陈长烁在车上,听著贺明说什么时间证明的话,嘴角扯了扯。
    真不愧是大教授的高徒,歪理一套又一套的。
    环境问题,就这么轻飘飘地揭过了,帮助高育良抹除了后遗症。
    以后有人拿吕州月牙湖说事,高育良就可以推脱,说什么用时间来证明对错。
    除非这个人能证明他的话,是真理,经得起时间和事实的考验。
    可谁能有这个自信?
    只有提灯人的话,才是真理,七神佛都不敢说自己的话是真理。
    陈长烁瞪了自己专职秘书朱志鑫一眼,让这小子好好学一点理论。
    以后朱志鑫的下放了,不懂理论怎么行?
    朱志鑫低眉顺目,一句话都不说,他常年在吕州,贺明在省里,两者竞爭难度都不在一个档次。
    陈长烁真的是太贪心了,新手村就想培养出一个天才啊?
    两辆丰田考斯特,很快赶到开发区的月牙湖美食城。
    也不知道开车司机是有心,还是无意,將车开到月牙湖污染最严重的地方,西岸。
    到处都是水瓶子,外卖盒,还有什么零零碎碎,杂七杂八的东西,美食城的潲水,污水,也基本上排放在这里。
    西岸,这是还没有开发的旅游区,基本上提供附近居民的生活用水。
    陈长烁,易学习强行拆迁美食城的理由,民怨沸腾,怨声载道就在这里。
    陈长烁看到这一幕,脸都黑了。
    这个司机是什么背景,等贺明等人离开后,必须要严加审查。
    这不是坑他陈长烁吗?
    美食城事件已经结束了,竟然还有人想要在这里做文章。
    贺明,祁同伟脸色也相当不好看,他们自认为已经给足了陈长烁面子。
    哪怕高育良在常委会上,也没有打压陈长烁的想法。
    谁能想到陈长烁给脸不要脸,还要玩这个小动作!
    “呼……陈书记,易市长,这这就是吕州给沙书记,高省长的见面礼吗?”
    “真不错,並没有弄虚作假,反而將吕州最真实的一面,暴露出来。”
    “等我回京州之后,一定会向高省长如实匯报,號召汉东十三市学习吕州的务实风格。”
    贺明一个省综合处处长,自然没有资格对一位常委阴阳怪气的嘲讽。
    不过如今的处境不一样。
    贺明是代表高育良,沙瑞金来吕州打头阵,视察工作的。
    然而,吕州的接待工作,出现了这么大紕漏,第一站就赤裸裸地暴露出问题。
    在场二十多位官员中,可是有五六名省综合处的人,消息肯定会传到高育良和沙瑞金耳中。
    贺明想捂被子,给陈长烁留面子都不行,只能將问题挑明。
    “呵呵……贺处长说的是,等三天后,贺处长再来,月牙湖西岸环境肯定有所不同。”
    “三天,只需要三天,贺处长便能看到一个截然不同的月牙湖。”
    陈长烁勉强笑了笑,比出了一个三的手势,目光望著吕州的隨行官员,尤其是易学习身上。
    双目喷火,几乎快要杀人。
    阎王好惹,小鬼难缠。
    陈长烁並不想因为一些可有可无的小事,得罪贺明。
    万一贺明故意卡住吕州的一些省里项目,资金,还有政策扶持,那陈长烁那得难受死。
    他难不成在高育良,沙瑞金,吕州三个地方来回跑?
    易学习也是一脸懵逼,心里问候了司机祖宗十八代。
    这上眼药真不是他做的啊!
    易学习好不容易和汉大帮缓和关係,有机会融入汉大帮,脑子抽筋,才会做小动作。
    一行人原本热热闹闹的交谈氛围,陷入了诡异的冷寂之中。
    “好,那我真有些期待吕州速度了。”
    贺明皮笑肉不笑开口,也不再说话。
    其实这也不算是什么大事。
    说好听点是务实,实事求是,不追求形式主义。
    说不好听,上纲上线,那就是工作態度不端正,吕州问题很大,遮都遮不住。
    传到网上,估计又会有许多网友调侃讽刺,说什么阳光下都能看到一只蟑螂,那只能说明阴影里蟑螂已经泛滥成灾了。
    这就是贺明,祁同伟,乃至於整个综合处成员,最生气的一点。
    这是官场的悖论。
    虽说要真实,不要搞形式主义。
    可你连最基本上的面子工程都不做,那究竟是不尊重上级领导,还是工作能力出了问题。
    一个多小时后,眾人好不容易从西岸走到南岸,环境乾净了许多。
    所有人压抑的心情,这才放鬆了许多。
    “贺处长,时间也不早了,不如先去招待所吃午饭吧!放心,是自助餐,绝对不会超標。”
    陈长烁强行从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不了,陈书记,我下午还有个会,我就先回京州了。”
    祁同伟摇了摇头,声音冷淡异常,他要去向高育良告状了。
    看来他们汉大帮被动挨打挨久了,外面人都觉得汉大帮是个软柿子,任人拿捏。
    “陈书记,我也不了,我准备回家一趟。”
    “毕竟吕州已经有风言风语传出来了,说我贺明是什么当代大禹,三过家门而不入。”
    贺明也摇了摇头,真心不太理解吕州官员们的想法。
    真以为这个工作安排失误了,他贺明就会被踢下去吗?
    那未免有些太天真了吧!
    高育良只需要说什么,他特意安排,想看看吕州真实的一面,或者贺明还年轻,做事有紕漏也是可以容忍的。
    这些话一说,贺明连个口头警告都不会有,最多就是面子上不好看。
    “好,那我就不打扰祁省长,贺处长了。”
    陈长烁竭尽全力压抑著胸腔中的愤怒,目送著贺明,祁同伟,省综合处处长等人相继离去。
    “易市长,你做得有些太过分了吧?”
    易学习坚决不背这个锅,连忙否认。
    “陈书记,你误会了,我就是负责沙书记,高省长接待工作的,我怎么可能搞这些事呢?”
    他易学习屁股都还没坐稳,现在作妖,岂不是有毛病。
    陈长烁也觉得有道理,目光如刀,扫视著剩下十几位官员。
    这些人纷纷低下头颅,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呵呵呵……真好,看来我们吕州官员风气还是挺好的嘛,刚正不阿,个个堪比当代海瑞啊,真不错!”
    “三天时间,我只给你们三天时间,要是没办法处理好西岸的垃圾污染,你们通通给我引咎辞职。”
    陈长烁越说,声音越大,到最后几乎是咆哮开口,似乎想要以此掩盖住心中的恐惧。
    接待工作出了问题,他陈长烁有事吗?这又不是原则性的大问题,只不过是小紕漏罢了。
    但是陈长烁生气的根源在於。
    这件事根本不是他安排的!
    也就是说,他没有將吕州营造成铁桶一块。
    关键是,还让贺明,祁同伟这些外人看到了。
    消息一旦传出去,诸多常委的试探,怕是会接踵而来,想要瓜分吕州的岗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