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州,位於大秦北域边陲,地域广袤,与苍狼王庭交界之地,皆有高山隔断,铁骑难度。
    苍狼王庭欲要入关,便需破燕云要衝那等险地,方可长驱直入。
    但大秦歷代皇帝不乏有居安思危之辈,在有燕云要衝防备苍狼王庭的情况下,依旧再上了一道保险。
    耗费百万民力,歷时数十载在凉州一望无际的草原上,硬生生竖立起了一座雄关要塞,凉州府城。
    当苍狼王庭三王子亲率三十万铁骑踏破关隘,一路烧杀抢掠,攻城略地之时。
    州牧霍凛却是按兵不动。
    因为他清楚,在苍狼骑兵的铁蹄下,那些防御薄弱的郡城不过是对方的囊中之物。
    与其分兵把守,被各个击破,不如收缩防线,聚沙成塔!
    甚至,州牧霍凛还將郡县的守军全部撤离,一路上百姓奔逃,匯入州府。
    短短半月,他便集结了凉州全境的兵马,又將青壮编入辅兵,守军竟高达四十万之眾!
    更有无数江湖武林的仁人义士闻风而来,一时间,凉州府竟成了整个凉州唯一的安全之地,亦是无数人心中最后的壁垒。
    但这稳妥的部署,却也如一把双刃剑,不过一月,缺乏守军的凉州大地已尽数沦陷。
    三十万苍狼大军兵临城下,连营十里,黑甲如潮,旌旗蔽日,狼头大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杀气几乎凝成了实质。
    时而有铁骑地动,试探攻城,更是让凉州府人心惶惶。
    值此危难之际,凉州州牧霍凛和一眾幕僚在军帐大营中皱紧了眉头。
    案上的凉州地图,已被代表苍狼军的褐色狼旗密密麻麻插满,连一丝空隙都无。
    苍狼骑兵来去如风,城外早已布下天罗地网,探子连城门都摸不出去,更別说探查对方的兵力部署、虚实强弱了。
    “这可如何是好!”霍凛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疲惫与焦虑,“赫连屠坐镇中军,一旦让他摸清我凉州没有先天大宗师坐镇,届时......”
    他没再说下去,但帐內眾人都懂那后果!
    一眾幕僚也是愁眉不展,“凉州失不得啊...”
    “我凉州战马虽不比苍狼战马雄骏,但却是大秦最强战马!”
    “若失了凉州马场,我大秦骑兵便成了无牙的老虎,再也无力与苍狼铁骑爭锋了!”
    “而苍狼王庭若得了凉州这片沃土,其战马数量必將翻倍!不出十年,南下的铁骑便能突破百万之眾,届时我大秦疆域,除了山川险峻之地,都將沦为苍狼人的跑马场!”
    “局势如此危急,可我等......又能如何?”
    “如今我等不过才凑齐三位凉州本地宗师,且无一人臻至巔峰之境,又岂是那先天大宗师赫连屠的对手?”另一位幕僚眉头紧锁,忧心忡忡。
    “呵呵......”一位身穿青衫的幕僚自嘲道,“凉州境內的宗师,足有二十余位,如今却只匯聚了三位...当真是可笑!”
    “朝廷歷来难以管制这些武者...”
    “宗师虽不敌先天大宗师,但灵觉明锐,要躲藏起来,哪怕先天大宗师也无可奈何,他们自然是肆无忌惮...
    “武林更是有確切消息,如今各州的宗师,甚至不少气海、通脉,乃至炼体六境的武者,都在往南越赶去,意图窥探吾皇成就先天大宗师的隱秘。”
    谋士们诉说苦恼,愁眉不展,听了许久州牧霍凛也没听到想要的答案,便罢手道:
    “援军什么时候可至?”
    “按行军路线,最近的一支大军应也需要半月方可抵达。”
    霍凛缓缓点头,隨即攥紧了拳头,破釜沉舟道:“既如此,多想无益,唯有死守!与凉州共存亡!”
    话音未落——
    “咚!咚!咚!”
    城外突然传来震天动地的战鼓声!紧接著,地面开始剧烈震颤,仿佛有万马奔腾,沉闷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匯成一股无形的巨力,震得殿內木柱都在嗡嗡作响!
    喊杀声、狼嚎声、號角声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来!
    苍狼王军......攻城了!
    ...
    燕云要衝,唐王军帐。
    唐王大马金刀地端坐於首座,摆脱京城樊笼的他愈发锐利张扬,透著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
    边上冷月抱剑侍立,帐下玄甲军、朔风骑军官齐聚。
    “报——!”一名亲卫掀帘疾入,单膝跪地,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王上!探马来报,苍狼王庭已对凉州城发起猛攻!”
    沉凝的军帐瞬间被点燃!
    唐王猛地一拍案几,青铜酒樽震得嗡嗡作响,他眼中精光爆射,放声大笑:“好!来得好!”
    “凉州那四十万大军,不过是临时拼凑的民壮,多半连刀枪都握不稳!即便占著雄关之利,以苍狼王军的锋芒,不出旬月,必能將其碾为齏粉!
    一名络腮鬍將军霍然起身,抱拳朗声道:
    “王上英明!我等已占据凉州十一郡县,只待凉州雄关一破,王上便是名正言顺的镇北王!谁敢不服?”
    “届时不管是南面称孤,还是逐鹿中原,问鼎天京,皆大有可为!”
    前途一片光明,唐王也是心情大好。
    “诸將听著!尔等隨本王脱离樊笼,征討那偽皇秦弘暉,便是与本王共襄盛举!”
    “他日待本王登临大宝,尔等皆是从龙之功,开国元勛!裂土封侯,世袭罔替!本王在此立誓——有功者,绝不亏待!”
    “愿誓死追隨王上!”帐內眾將轰然应诺,声浪几乎掀翻帐顶。
    唐王抬手虚按,帐內的喧囂顿时一静。
    他满意地扫过眾將狂热的脸庞,眼睛逐渐锐利,杀伐果决。
    “接下来,尔等还需在占据的郡县之中招兵买马,囤积粮草,待凉州城破,就是我等出征之时!”
    “届时,一併將偽皇的兵马全部葬送在这苍茫凉州,一战定乾坤!”
    “是,殿下!”
    “此战我等必胜!”
    眾將轰然应诺,人人眼中冒火,仿佛已经看到了攻破天京、加官进爵的那一天。
    忠心赤诚的呼喊与建功立业的狂热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將空气点燃。
    唯有冷月依旧是一片发冷。
    此时的她只觉上了贼船。
    唐王口中的一战定乾坤,在她眼中,完全是將大秦江山拖入万劫不復的祸国之举!
    不知將会有多少百姓死於铁骑之下,多少良田变为焦土?
    此时的她越发痛恨自己识人不明,曾將其奉为明主,成了助紂为虐的帮凶...
    许久之后,她默默地捏紧了剑柄,心中暗暗下定了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