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夏虽国小民微,但却常年保持著五十万的常备兵力,號称控甲五十万,以此来应对宋、辽两大强国。
    党项人虽早在唐时便已內迁,但仍保持著游牧本色。所以这五十万兵力並非全是脱產的职业军队,而是大部分皆为部落牧民,平时放牧游猎,战时徵召为兵,並不需朝廷全力供养。
    但即便如此,这五十万常备兵力,也是带给西夏极大压力。所以西夏大部分地方都是实行的军管,地方官也多由党项各部的部落首领担任,军权、政权合一,没有太明显的划分。
    军事管理之下,大部分制度都较为严苛,许多事务也都以军事为主,军事优先。
    一切为军事让步,也就让西夏大部分州府,都谈不上繁华。哪怕是眼下的国都兴庆府,也不算特別繁华。
    不过凡事得对比来看,虽然兴庆府不如宋朝中原之地的各大城名都繁华,更是远不如陆天涯现代世界华国的隨便哪个小县城。但毕竟是一国之都,对比西夏的其他州府,还是要繁华不少。
    街头上也有不少行人、商旅穿梭,而且迵异於中原风物,有骑著或牵著骆驼,蒙著面纱的西域人,也有吐蕃人、辽人、汉人。当然,更多的还是髠发垂环的党项人。
    大街上也是店铺林立,幡幌招展,吆喝叫卖之声不绝。不过有些叫卖是汉话,有些便是党项话了。
    此时皇城附近的街道上,並肩行来一男一女。男子著一袭青衫,身高八尺,长身玉立,更兼面如冠玉,俊朗异常,以至引得街上一些女子向其频频回头注目。
    西夏毕竟是胡人国度,虽然也崇儒学,习汉礼,甚至境內也有不少汉人,但到底不如中原礼仪之风深厚,已渗透入民间百姓。
    此时街头上颇有不少胡人异族女子,大多大胆开放,瞧到英俊的男子,便直接毫无避讳地打量。甚至有那更大胆的,更是眉眼含笑,以目传情。
    幸亏那男子身边也跟著名美貌女子,虽然其脸上覆著厚厚面纱,导致都辩认不出具体年纪,但一头青丝如瀑,必然不会太大。面纱上方显露出的那双眉眼,更是眉如远山含黛,目若秋水横波。
    而且还有风姿绰约的体態,行走间婉风流转,娥娜翩躚,仪態万方。光是行走的体態,就已胜过这世上万千女子。
    人人都能想像出,那厚重面纱下必然是藏著张丽质天生,沉鱼落雁的绝色容顏。
    这样的一男一女相携而来,远望瞧去,宛若天造地设的一对神仙眷侣,不少女子便也都自惭形秽,暗自嘆惜地不再多瞧。
    而且那男子也只是好奇地打量沿途景致,並不多瞧別的女子,显然也不把街上这些女子放在眼內,心中恐怕只有其身旁佳人。
    这女子绝美的体態,自是也吸引了不少街上男子的目光。而且胡人男子本就粗俗,更加大胆,也不会对比那青衫男子的俊逸非凡,就生出什么自惭形秽之感。
    游牧民族中,男子本就不以生的俊美为荣,而是要体魄雄壮,能骑得烈马,搏杀熊虎,胜过强敌,方为英雄。
    本领如何,那才是最重要的。至於长相如何,那属次要。男子又不靠长相吃饭,只要不是身体残缺,手脚不全,又或眼瞎耳聋之类,便都不重要。
    西夏虽然也慕南朝风物,但军事上的整体胜利,却也让西夏人瞧不起宋人。
    这一男一女都作汉人装束,那男子瞧著也颇有些文秀气,固然身材高大,远超常人,但看上去却有些偏瘦弱,在这些胡人眼中看来,便是不值一提的文弱书生。恐怕手无缚鸡之力,自然瞧不上。
    所以在此时被那女子体態吸引的大部分男子看来,心中生出的想法都是“彼可取而代之”。
    好在此地毕竟是西夏国都,再加上又是在皇城附近,距离皇宫不远,治安还算良好。所以大部分人生出这想法后,便也只是想想,並不敢在此地胡乱生事。
    而且大多人也都是有贼心没贼胆,心里想的敢捅破天,嘴上叫嚷几句也不当回事,但真事到临头要动手去做,却几乎大半儿人鼓不起勇气真敢无视律法、规矩地去作奸犯科。
    所以到最后,这些心怀异动的男子,便也只能是贪恋不舍地多看几眼,並无人真上去动手。
    况且那对男女虽作汉人装束,却皆穿著打扮不俗,身上的衣衫都值不少钱,显是非富即贵,料来也不是寻常人物,必然大有身份来歷。
    这一男一女,自然正是才出宫不久的陆天涯与李秋水。
    李秋水要带陆天涯出宫游玩,那当然更是轻而易举,没人敢拦她这位相当於太后的当朝太妃。更別说守卫皇宫的禁军也都是握在她手里,自然听她的。
    刘总管除了是瑶华宫的总管太监外,身上还兼著一个飞龙使的职位,也称飞龙院使。
    这职位原本只是唐朝始置的一个宫廷马政官职,所谓的飞龙院,是给皇帝负责养马与管理御马的,多由宦官主管出任。
    后来其职权便渐渐扩充至既统管內厩马匹、地方监牧,同时还兼训练宫內骑兵,拥有了直接的武力与军事职能。
    唐玄宗时期有名的大宦官高力士便曾出任过这职位,还曾以內飞龙厩大使的身份率飞龙兵平叛。后面出任这个职位的唐朝太监,也多有凭藉飞龙兵掌控禁军。
    西夏立国后,虽然有学了不少宋朝的制代,但也继承了不少唐朝的制度。而且宋朝皇宫中也有飞龙使这个职位,只是后来改了名字,职权也有削减。
    但西夏的飞龙院却未曾改名,並且职权未曾削减。李秋水击杀原本的先太后,开始掌权后,便把飞龙院握在了自己手中,由刘总管出任飞龙使,並以飞龙兵掌控宿卫禁军。
    陆天涯也是隨李秋水一起离宫时,路上得李秋水介绍,才知道这个信息。当即不由心中惊讶,没想到自己竟是还有些小瞧了这个刘总管,这老太监手上居然还握著支飞龙兵,以及守卫皇宫的禁军。
    当然,事实上他只是代管,真正执掌这两支军队的,始终是李秋水这位当朝太妃。
    陆天涯虽然以前没听说过飞龙院与飞龙使,但却知道后世歷史上有一个类似的职能部门,便是明朝的御马监。
    御马监最初也只是给皇帝养马,管理御马的,並不算重要,但后来便渐渐有了军事职能,到成化年间时,明朝三大太监之一的汪直更是以御马监掌印太监的身份,两次提督西厂,与司礼监分权抗衡。
    而且原本只是给皇帝管理出行车驾,以及负责全国养马的太僕寺,后来在明朝也升级成了財政部门,手里握著大笔银子。
    所以歷来给皇帝养马的,从来都不能小看。还有个更厉害的弼马温,给玉帝养过马,那更是天上地下,无人敢惹了。
    李秋水这次出宫,是带陆天涯微服出游,所以没有带任何隨行人等。她本身就是大高手,自然不怕遇到什么危险,刘总管等人对她的武力也很放心,並未竖持。
    出宫之后,李秋水先带陆天涯去了间就近的成衣铺子,换下了陆天涯身上的那身太医院副使官服。
    换下来的官服,李秋水多给了些钱,先寄存在那间铺子里,等他们回宫时再取。李秋水本身就有许多替换的常服,出宫时便已换好,却是不用更换。
    自从出宫之后,陆天涯对所见到的一切都感到颇为好奇。虽然他之后便也发现,此时的西夏都城並不繁华,连他在现代世界的一个寻常小县城都比不了。
    但眼前所见,所有一切都是真正的古蹟。他又不是抱著逛街趁热闹来的,当作是旅游,不热闹也正好,免得人太多了,反而还影响观感与体验。
    而且身边还全都是真正的古人,不比他那个时代许多人造古镇,以及扮演的npc古人强的多吗?这才是真实体验。
    不过他都穿越了,这也不叫体验,而是已成了今后的生活。想到这点时,他心情又免不了有些沮丧。但隨后便也调整过来,並不影响他现在的新奇感受与体验。
    西夏在后来被蒙古所灭后,因为成吉思汗的死亡,而遭蒙古军队泄恨,几乎將西夏整个屠灭,遭受了毁灭性打击。
    所以后世留传下来的西夏古蹟与歷史很少,这也就让陆天涯眼下的旅游初体验,感觉很不错,一切都非常新鲜。不但是古蹟,还是充满异族风情的古蹟,仿佛在探寻一段消失的歷史。
    因为对一切都颇为新奇,所以他对街上那些行人的目光,也未太留意,只是欣赏著沿街景致与许多没见过的新鲜事物。
    直到前面不远处的一条巷子里拐过来一人一马,马上那人十分特殊的形象,立即吸引了他注意力。
    只因那人身材极高,而且极瘦,即便是坐在马上,也显的上身细长,好像根竹竿挑著身宽大的衣袍,有些像是田里的稻草人。
    一张脸也同样十分狭长,跟他胯下骑著的马脸有得一比。这样的尊容,再加上又生的丑陋,乍一看便宛如是传说中地府阴司里牛头马面中的马面。
    “难不成,这就是那个云中鹤?”
    瞧到此人十分特殊的形象与样貌后,陆天涯忽然心中一动,忍不住暗自猜道。
    他虽然是很早以前看过的书,但因为四大恶人在书中出场较早,再加上其中每个的形象又都十分特殊。所以哪怕多年过去,他即便对书中的某些细节记不清了,对这四大恶人却还是颇有印象。
    再加上基本每隔几年就会有一部新的翻拍剧,他偶尔也瞄两眼,便也会时不时提醒加深下他脑子里的书中情节与记忆。
    他有这个判断,一来是眼下这人的形象確实很符合书中描述的云中鹤;二来也是最重要的,就是他知道眼下的云中鹤正在西夏都城兴庆府,他昨天才刚听赫连铁树提起。
    既然同在一城,那与街头偶遇,虽然確实很巧,却也並非不能。
    对面那瘦竹竿这么特殊的形象,自是也有遭遇了街头上不少行人好奇打量,但那人自是不当回事,只一双眼睛在沿街遇到的女子中不断睃巡,尤其是挑年轻好看的。
    当李秋水风姿绰约、仪態万千的姣好身形跃入到那瘦竹竿视线中后,立即便牢牢吸引了他目光,眼中满是品评、淫褻的意味,而且毫不遮掩。
    李秋水的感觉何等敏锐。自是也立即注意到了,包括之前街上那些男子的目光。
    只不过那些人除了贪看几眼,也不敢有什么举动,她便没作计较,只当是这些人对她美色的欣赏了。
    女人吗,穿著打扮也无非就是给男人看的。所以能够吸引更多男人的目光,也是种对自身魅力的证明。只要不是真来不知死活地动手动脚,又或有什么猥褻之举,她通常也不太当回事。
    但眼下的这瘦竹竿却不同,这人的形象太过特殊,在其从巷中拐过来的第一刻,李秋水便也注意到了。
    这瘦竹竿的目光太过淫邪赤裸,好像恨不得目光能变成手,立即便把她扒光似的,关键是,这瘦竹竿还长的太丑,立即便让她不由心中一冷,大皱眉头,决意要给此人一个教训。
    “那瘦竹竿,你往哪儿瞧呢,本公子的女人你也敢这般放肆无礼打量,找死是不是?”
    李秋水才刚心下暗作决定,要给这瘦竹竿一个教训,没想到旁边的陆天涯已是直接开口喝骂,显然也注意到了此人瞧来的淫邪目光。
    眼见好徒儿替自己主动出头,李秋水不由心中一暖,微微一笑。尤其她才刚起意,陆天涯便已是喝骂出口,好像与她心意相通似的,更是让她欢喜。
    “好小子!”那瘦竹竿闻言,先是一愣,隨后仰首发出一阵儿忽尖忽粗的古怪笑声,“我云……”
    话未说完,忽然眼前身影一闪,那小子居然已速度极快地衝到了他马前,连他都有些没怎么看清其身法。
    冲至马前后,那小子纵身而起,然后一个凌空飞踢,便向他当胸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