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头油只要司丹康
    第二天,秦九章骑自行车到了王府井。
    今天来主要是再定身衣服,天气越来越冷,必然要添新衣。
    作为民国知识分子,往往有两种风格的穿搭:一种是长袍马褂,一种就是西服西裤。
    长袍马褂只要料子用得好,同样很上档次,而且在20年代很流行。
    至於西装,也不能少,况且秦九章还搞过翻译,又属於典型的新文化一方的人。
    有时候,他至少要在形象上显得西式一些。没啥办法,这就是目前的情况,
    只是西装的价格有点过於离谱。
    王府井,新记西服行。
    这是民国北京城比较出名的一家西服店。
    秦九章进了门,里面装潢颇有英伦风,但又时时能看到中国元素。
    属於最典型的民国风,似洋文中,似中文洋。
    屋里陈列著上好的欧洲產高档呢绒面料,它就是西服昂贵的最大原因:国內当下无法生產这种布料,需要全进口。
    不同的產地价格又差异颇大,尤以英国、义大利最贵。
    而西式女装那边,定做相对少见,主要是成衣,因此更看重设计感,法国的又占了上风。
    店铺李掌柜过来询问道:“客人定做西服?”
    秦九章点点头:“一身多少钱?”
    李掌柜道:“得看客人的需求,下到五六十,上到五六百,小店都做得。”
    秦九章说:“稍微显得正式一点就好,没必要太昂贵。”
    李掌柜很会说话:“客人真聪明!其实那些五六百的料子,不仔细看,外人也看不出所以然。
    秦九章笑了笑:“你是会做生意的。”
    李掌柜说:“如果客人不想多花钱,又想办大事,完全没问题,咱的手艺您放心!”
    “详细说说。”秦九章道。
    “我早就做好一份清单,客人隨我一坐。”
    看来有同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
    店里有沙发,还有手磨咖啡,
    秦九章坐下后,李掌柜拿出一张单子道:“如果只做三大件,西服、西裤、衬衫,70元足矣。”
    秦九章看著长长的单子:“我看后面还有很多。”
    李掌柜说:“后面的东西按需购买,都是些配套的行头。”
    秦九章还真就是啥也没有,於是问:“配套的也讲讲。”
    李掌柜说:“背心、短裤各4角;呢帽3元一顶,领带5角一条。皮鞋要是正式点,最好做双8元的。”
    秦九章问:“你们也做皮鞋?”
    “看客人说的!只要是洋人穿的,咱这儿都有。”
    “继续。”
    “白手套1元2角一副,围巾2元一条,別针4角一双。对了,还有这个。”
    李掌柜从桌上拿起一个瓶子。
    秦九章笑道:“这个我认识,司丹康。”
    “对头,”李掌柜说,“这是好牌子!虽然也有便宜的头油,但要是出席有洋人的场合,还是建议您用司丹康。也不知为什么,洋人鼻子那么好,就能闻出来。”
    秦九章乐道:“司丹康的確不能少!”
    李掌柜说:“这一瓶5角。所有费用加起来86元4角,客官要是今日定下,我可以抹去4角的零头。”
    这些配套的行头確实不便宜,但都花86块大洋了,秦九章也就不在乎那4角了,要不搞得就像占了便宜、欠他人情一样。
    “算了,不用抹零。只要快点做出来就好。”
    “客人真豪爽!”李掌柜笑道,“对了,如果客人想显得更尊贵,我可以送您一条链子。”
    “什么链子?”
    “怀表链子,”李掌柜比划著名说,“一头掛在里头的衬衫上,一头掛在外头的口袋里,您看那些有身份的都这么穿。”
    秦九章说:“多谢提醒,我乾脆买块怀表得了。”
    “在下冒昧了,”李掌柜连忙说,“如果您想购置怀表,就去旁边的亨得利钟錶行瞧瞧,包您满意。”
    得,今天真是出来大宗消费了。
    秦九章又问:“西服你们几天能做好?”
    “您要是急用,半个月就好;要是不著急,一个月来取也行。”
    “还是快点吧。”
    李掌柜隨即叫来店里的裁缝,给秦九章量了量身体数据。
    秦九章交了40元定金,拿好单据后便出了门。
    这真是大数目,民国大洋购买力很强,一块大洋差不多相当於后世的一二百元。
    要是再考虑什么购买力平价之类的,恐怕不止200。
    所以这套西装总价已然过了万。
    想想后世,虽然有昂贵的西装,但你也能在平价衣服店里买到一千元一整套的。
    而如今,可以说只有高档定製西装。价格完全是生生拉上去的。
    算了,不想这些,还有一宗消费等著自己呢。
    相比西服,怀表对秦九章来说更有用处。
    现代人嘛,看时间早就是个根深蒂固的习惯。
    民国时期的王府井,属实是北京城里最“洋气”的购物场所,没走几十米,就看到了亨得利钟錶行。
    它最初是上海一家德国洋行经营的。一战时期,段祺瑞政府对德宣战,许多德国资產被扣。
    亨得利钟錶行顺势被华商盘下,如今已经开了几十家分店,遍布各大城市。
    里面有各种欧洲名表,瑞士的、义大利的、英国的、德国的。
    秦九章暂时不可能买太贵的,正好如今德国货便宜,於是花了15块大洋买了一只做工很不错的怀表。
    看了看铭牌,竟然还是朗格,
    朗格算是腕錶界相当低调的大牌。
    这块德国朗格怀表做工一点都不差。而同样的东西,如果是瑞士货,起码贵一倍不止。
    至於腕錶,还是以后再说吧,
    因为怀表的搭配范围更广,穿中式的长袍马褂配怀表也非常合適。
    腕錶则只適合西装。
    实话说,秦九章还挺喜欢穿中式长袍马褂的,主要是图个宽舒服。
    次日,祥子专门休息一天,拉著自己的车帮秦九章搬家。
    东西不多,一两趟就搞定。
    “耽误祥子哥挣钱了。”秦九章感激道。
    祥子憨厚地笑了笑:“没事!大不了晚上多跑一会儿。”
    秦九章又问道:“虎妞姐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前几天还请来陈二奶奶做了做法,她说一定能生个大胖小子!”祥子说著就抑制不住笑容。
    秦九章说:“要不找个医生检查检查?”
    祥子却反问道:“生孩子要什么医生?”
    好吧,似乎目前看来,生孩子不算生病。
    一貌似穿越前的医院也差不多,除非有孕期疾病,否则普通孕妇並不会被视为病號。
    秦九章没经验,不是特別了解。
    “我是说,检查检查孩子的情况,然后医生会下一些医瞩,按照医生说的做,生孩子的安全係数將大幅提升。”
    祥子问:“孩子在肚子里怎么检查?”
    “当然有办法。”
    “啊,我知道了!九子,你说的是洋医院?
    “没错,就是洋医院。”
    祥子摇摇头说:“洋医生真让人搞不懂!生个孩子罢了,去看什么医生?找个接生婆就是。”
    得,真有点说不通。
    秦九章没办法,只能说:“那么临盆时,一定提前来报个喜。”
    他心里想的则是,自己到时候骑自行车速度快,能去请医生。
    祥子高兴道:“报喜是肯定的!我没文化,还指著九子你给孩子取个名字哪!”
    “我取名字?”
    “对啊,我不认识几个读书人。和曹先生也没那么熟,还是和九子你说话痛快。”
    “行,我就应下这个好差事。”
    “好来!”
    祥子心情大好,“没啥事,我先去上工了。过不了多久,家里花销就大了。”
    “慢走!”秦九章说。
    祥子如今干劲更足,完全沉浸到了要当爹的喜悦中。
    回到租住的小院子,秦九章自己又简单收拾了收拾。
    他能用上的也就北间的正房,然后准备把西边厢房留出来给妹妹萱萱住。
    至於东厢房,暂时空閒著。
    秦九章当初之所以果断租下这处住宅,主要是看中了里面的家具。
    北房有一张书案和两把圈椅,虽然没有书架,但有一张平头案,
    估计以前租住在这里的也是个读书人。毕竟离著大学不算远,这年头能上大学的谁没几个钱。
    反正是有了正儿八经的书案,以后伏案写作舒服多了。
    三间房也都配有电灯,抽时间再去东安市场买个檯灯,就齐活了!
    新环境下,秦九章的写作速度明显提高,甚至有时间腾出存稿。
    按照《晨报》的要求,每周要给他们供稿2.5万字,而他基本能写出4万多字。
    一看来確实有余力去再写一部长篇。
    另外,他也开始动手写百科读物地理卷的第一册了。
    希望一整套写完后,国內届时有人著手去翻译翻译大英百科全书那种大部头。
    自己这个纯属科普,没什么前沿知识,就是为了帮国內扫盲、提升常识水平的科普读物而已。
    忙到周六下午,秦九章骑著自行车去孔德学校接萱萱。
    没错,现在的小学一周上六天,只歇星期天。
    学校的课程安排和后世没太大区別,只是一些名字上的不同:
    有国语、算数、常识、大字、小字、体育、音乐、图画。
    大字、小字是书法课,即毛笔、硬笔。这也算中国人的传统。
    要是年纪高一点,还有珠算、作文、自然、歷史、地理、公民等。
    当然了,重中之重依旧是国语和算数。
    所以千万不要小瞧民国的教育质量和教学內容,他们的重视程度丝毫不比后世差。
    另外,虽然民国学校一点都不捲,但这时候的老师非常苛刻,如果作业做不好,真的会动手打孩子。
    孩子要是挨了打,家长还得给老师赔礼道歉。
    因此即便没有太大升学压力,民国小学生也要刻苦学习。
    在学校门口,秦九章看到了钱玄同。
    钱玄同道:“秦先生,最近一直没见到你,我还一直等著和你聊聊天哪。”
    秦九章说:“实在抱歉,我也没想到会这么繁忙。”
    和他说话时,秦九章就会不自觉地注意自己的口音,用標准的普通话与他对答。
    钱玄同要的就是这种效果,於是继续閒聊道:“无妨。现在我也爱看你的《天龙八部》,每天都要第一时间知道后续剧情。如果你因为拜访在下耽误了连载,恐怕半个北京城都要找我算帐。”
    秦九章笑道:“现在我提前准备存稿,就是担心出现这个问题。”
    钱玄同讚许道:“报馆最喜欢的就是你这样的人!不像梁先生,每每被催稿几日,还不忘打牌“梁任公?”秦九章问。
    “除了他还有谁。”钱玄同道。
    梁启超的確是个超级大牌迷,估计他人生最大爱好就是打麻將,爱到骨子里那种。
    有时被催稿催得急了,又不想耽误自己打牌,梁启超竟然会边打牌边口述,让僕人帮著记下。
    就是不知道一心二用时,会不会影响牌技,
    钱玄同看到了秦九章的自行车,说:“秦兄弟买了这么贵重的物事?!”
    秦九章说:“为了方便嘛,毕竟以前拉过大半年车,再坐车著实不好意思。”
    钱玄同点头道:“的確,人啊,有时候就是只能够共患难,一旦其中一个脱颖而出,情况就不一样了。哪怕你想著去照顾生意,人家也只会觉得你是来炫耀的,心里不自在。”
    秦九章道:“钱教授说得对。”
    此时,周作人也赶到了,“钱教授,还是你住得近。”
    钱玄同道:“周教授,別来无恙。”
    周作人的儿子周丰一与钱玄同的儿子钱秉穹是同学,而且是同一年进入的孔德学校,关係很好钱秉穹改名为钱三强,就是因为同学起的外號。
    钱秉穹和两个同学玩得最好。
    其中周丰一排老二,钱秉穹排老三,就被他们叫做“三强”。
    钱玄同知道后,觉得这个名字很不错,代表品德强、学识强、身体强,就给他改了名。
    不得不说,钱玄同的教育理念相当牛,看问题很透彻。学生嘛,这三点最好真的就非常非常强了。
    至於其他的业余爱好,就是锦上添花唄。
    周作人又对秦九章说:“我看了先生的新诗《远和近》,惊讶万分。拿给大哥看,他也大为讚许,说新诗总算有了令人欣慰的成果。”
    秦九章笑道:“多谢两位教授!”
    周作人说:“先生如果能多做几首新诗,出一本诗集,相信会迅速红遍大江南北。”
    秦九章说:“我会记下周教授的建议。”
    反正写诗不花太多时间,对积攒名气也大有神益。
    当然了,也可以一篇篇发,將来凑够了,再出一本诗集。
    民国时期这么做的大有人在,就连鲁迅的小说集《吶喊》,也要过上两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