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勋章
    “九哥,你被大学堂聘为教授了?!”
    杨晓寒大为吃惊。
    “是的。”秦九章点了点头。
    秦九章今天是来和他们一起研究二胡演出进展的,顺便提到了蔡元培的人事安排。
    杨爷爷道:“蔡先生是不得了的大人物,能让他破格垂青,可喜可贺。”
    秦九章说:“有些突然。”
    突然归突然,但这就是民国,不是什么很离奇的事。
    杨爷爷说:“以后小秦也能领公粮了,听说大学堂一个月有两三百大洋!”
    秦九章说:“清华、燕京等大学,薪水的確高,也能照常发放。但北大现在经费奇缺,工资能发下一半就谢天谢地。”
    “有这名声,还愁没钱?”杨爷爷很通事理,“用教授的头衔,干啥都能稳赚不赔。”
    秦九章说:“我这个所谓教授教的是无学分课程,没那么重要,只是名字好听而已,平时没太多课程安排。”
    “清閒、有名,还有钱!”杨爷爷道,“岂不更好?”
    额,好像说得有点道理。
    就像学校里的副科老师,没有升学压力、课程安排少、工资还不低。
    秦九章道:“初来乍到,还是要谨慎点。”
    “小秦越来越像个样子了!”杨爷爷称讚道,“那可是大学堂的教授!”
    一旁的杨晓寒却默然道:“九哥,你吃什么饭?我去做。”
    秦九章说:“今天来不及了,改天我请你们。”
    “九哥有事?”
    “奉军的张少帅约好了一起去看个电影。”
    “奉军少帅!”
    “是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下杨爷爷也有些默然了,“约好了是要去。”
    “晓寒,杨爷爷,过几天我再来。”
    杨爷爷看秦九章骑上自行车走后,转头对杨晓寒说:“丫头,咱们吃-哎,你干啥去?不是做饭吗?”
    “不著急!”
    杨爷爷吹了口烟,摇了摇头。
    今天张学良又包了场,一同来的还有卸任的前美国公使克莱恩夫妇。
    秦九章与他们一一问了好,然后走入影戏院。
    克莱恩公使有意无意间向张学良套话道:“张將军,你们似乎要有所动作。我听奉天领事馆的人说,老帅要入关。”
    张学良说:“老帅什么意思,有时连我都不知道。”
    这句话明显是故意推脱,不想接话。因为所有人都很清楚,张作霖的举动意味著什么。
    克莱恩公使说:“老帅入关带多少人?”
    此时于凤至和潘亦念也到了。
    于凤至脑子灵活,立刻说:“公使先生、公使夫人,咱们今天不聊什么劳什子政治!这部电影是我专门托亦念的同学从日本辗转买来的。”
    克莱恩夫人说:“什么电影?”
    潘亦念说:“有別於此前我们看过的战爭电影或者侦探电影,这部电影叫做《泰山的冒险》。”
    20年代初期,进入国內最多的就是战爭或者侦探类电影,比较有市场。
    这也是为什么张学良会喜欢侦探类小说,並希望拍个电影。
    克莱恩夫人高兴道:“四年前《人猿泰山》的续作?我等太久了!”
    还是个百年ip。
    克莱恩公使知道没法继续聊政治了,於是顺著说道:“我也喜欢原著小说,我们美国的科幻以及奇幻作品,已经有追上英法的趋势。”
    潘亦念突然说:“克莱恩公使,你也懂中文,如果看看秦先生的《裂隙之外》,就会发现这部作品异常优秀。”
    “《裂隙之外》?秦先生的作品?”克莱恩公使问。
    潘亦念说:“而且正好就是科幻小说,至少以我浅薄的见知,绝不比英法的科幻作品差。”
    克莱恩夫人比较閒,就是中文差了点,问道:“秦先生英文那么好,为什么不直接写成英文?”
    秦九章说:“即便写成英文,在国內的发行量也太有限。”
    克莱恩夫人说:“实在可惜,希望早点译成英文。”
    这个期望短时间恐怕难以实现,克莱恩公使说:“要是秦先生去美国一趟,或许会对美国的图书市场感兴趣,如果作品优秀,能够赚的钱比在贵国多得多。”
    他说的没错,目前是老美出版业的黄金时期。
    克莱恩夫人也说:“贵国的辜鸿铭先生,先在欧洲得了大名,继而在贵国国內有了更大名声。”
    秦九章自然知道,於是说:“感谢两位的建议,我在国內先站稳脚跟不迟。”
    这种挟洋自重的手段在民国的確好使。
    民国时期,国人对西洋极度崇拜。如果一个国人得到西洋的敬重,在国內的確能轻而易举获得更大名望。
    秦九章没那么著急,最少练练英文写作再说。
    幸亏穿越给他“记忆掛”的效果,秦九章能回忆起上辈子看过的一些英文作品。
    他上学时期出於兴趣以及练习英文的目的读了一些英文原版书。
    不必太多,现在只需写一部分出来就够。一一也没那么多精力。
    民国不少文人具备英文写作能力,比如林语堂等人。
    等买上一批20年代的英文原版书好好看看,秦九章就能下笔,不是什么太大的难事。
    此时,电影开始播放,大家先安静看完这部默片。
    虽然拍摄技术很落后,影片的新意还是有的。
    张学良叫秦九章来,就是一起多看看好莱坞的电影,然后给他们要拍的电影定个水准要求。
    “秦先生,你是製片人,觉得要拍的电影可以达到这样的標准吗?”
    秦九章说:“关键要看上海那边的摄製人员,我对电影没那么多研究,只能提供一个好的故事和剧本。”
    张学良坦诚说:“我自己看下来,感觉咱们拍的还是粗糙了点。”
    “毕竟刚起步,”秦九章说,“我们连演艺学校都没有,演员的甄选、培养同样比较花时间。
    只能通过情节取胜。”
    张学良抓住重点说:“对,情节是强项!我最近看的美国的侦探片,论情节复杂度,比你那部小说差得远。”
    秦九章说:“好剧本固然很重要。”
    好莱坞现在拍电影其实也挺赶,小公司十分多,那几家电影巨头大部分还没成立。
    潘亦念说:“听起来,我们竟然也有优点?总归比各项不如好得多。”
    秦九章说:“乐观一点的话,可以这么想。”
    张学良信心增加不少:“能花两千块大洋拍个即便只在一方面比洋人强的电影,也值了。”
    他心中已经在策划,到时候如何宣扬自己这波功绩。
    毕竟是“民国四公子”嘛,就得做点奢侈的事,才能对得起这名號。
    花钱对他们来说不算事,怎么把钱花出新花样来才值得吹嘘,否则还是会被叫做紈子弟。
    走出影戏院后,张学良说:“我在六国饭店定了餐厅,咱们共进晚餐。”
    六国饭店的收费標准是全京城最高的。
    张学良花钱如流水,但他的家境放眼全国是最好的,几乎没有之一。
    对他来说,几百大洋吃顿饭不过稀鬆平常。
    秦九章跟著体验了体验,只能说民国的上层人士非常会享受。
    与穷人的差距大得超乎想像。
    至於口味,秦九章上辈子没去过那种人均几千的餐厅,就没法对比评价了。
    次日,秦九章看到最新的报纸后,知道自己要写点新东西了。
    报纸上报导了最近华盛顿会议的情况,已经开始討论山东问题。
    秦九章天天买报纸,不管中文的还是英文的,全都看。
    民国时期的报纸gg很多,时事內容也很多,政论同样多。
    每家报社的主笔都喜欢写关於时事政治的文章,秦九章也就顺便看了看。
    有些社论的角度还是颇有见地的。
    只是他们毕竟眼前都有歷史迷雾,不能通篇就一个有实际意义的问题深入研究下去,反而花费大量篇幅討论一些没必要的內容。
    这方面就能凸显穿越者的优势。
    秦九章很快写了一篇文章,主旨思想就一个,如何不向日本借款而借用金融手段而解决胶济铁路问题。
    也就是债券方案。
    之所以这时候不得不提出来,是因为北洋政府的政坛又要变天了。
    此前克莱恩公使也说了,张作霖马上入关。
    直奉之间的矛盾已经开始激化。
    內阁总理靳云鹏实在受不了做夹在风箱里的老鼠,准备辞职。早期他上台,就是妥协下的產物如今过足了总理癮,也该收拾收拾走人了。再干下去就真成老鼠了。
    继任人选很关键,奉系力挺交通系的梁士治上台,这样就能更好地操控时局。
    而梁士治上台后,又会很不合时宜地默许对日借款。
    正中日本下怀。
    举国譁然。
    所以必须赶紧给出一个收回胶济铁路的方案。
    反正潘復也支持债券方案,他到时只需出面喊一嗓子,就能博个好名声。
    即有钱赚,又能得名。这种站著就把钱赚了的好事,肯定愿意。
    秦九章上辈子学过国际关係的课程,写起来轻轻鬆鬆,就和写小说似的。
    而且不用写长,一千来字就够。
    这篇文章发出后,秦九章很快收到了外交总长顏惠庆的邀请。
    再次坐著他们的汽车抵达办公楼。
    秦九章笑著与顏惠庆握手道:“顏总长,承蒙再次相邀。』
    顏惠庆道:“听说秦先生荣升教授,这才適合你嘛!就是北大蔡元培先我一步,不然我就让清华聘你了!”
    就座后,顏惠庆继续说起正事:“维钧最近发了不少电报,提及太平洋会议的情况,几乎与先生的预测一一对应。最近政坛动盪,我满心忧愁,正好看到秦先生的文章,所以邀请来细细询问一二。”
    秦九章说:“总长请讲。”
    顏惠庆说:“实不相瞒,这段日子,日本公使小幡酉吉三番五次要求我们速速借款,已然暗中联繫多家银行。”
    秦九章说:“必须拖住!一定要等华盛顿有了决议,不然就会前功尽弃。”
    顏惠庆凝眉道:“我只能在外交上拖住,而一旦选出新內阁,他们同意借款,我也无能为力。”
    这就是他最害怕的情况。
    不过秦九章作为穿越者知道事態发展,一点都不慌。
    “那就把情况通过新闻儘快发出来,尤其让远在洛阳或者保定的那位吴大帅知道。”
    顏惠庆眼神一亮:“先生的意思是,挑唆直奉对立?”
    秦九章连忙道:“我可没这么说!我只说该说的,再之后,不管对错,他们都会吵起来。吴大帅如今是爱国学生的典范,一定不会同意对日借款。”
    吴佩孚在对日的態度上一直挺硬,即便抗战爆发,面对日本人也没失了大节。
    顏惠庆一点就通:“吴大帅甚至巴不得奉系对日借款,好利用这个藉口攻计。”
    秦九章点点头:“言尽於此。”
    顏惠庆低声道:“有把握?”
    “八九不离十。”秦九章说。
    顏惠庆仔细想了想,可行性確实高。
    他高兴道:“不愧秦先生!说话简单直接。只要我们利用直奉已有的矛盾,即便新內阁支持借款,也借不成款!”
    秦九章道:“都是为了收回胶济铁路和山东。”
    虽然只有简单几句,但还是之前提到的,置身歷史中的人很难从纷繁复杂的歷史迷雾中看到正確的路,干扰因素太多。
    歷史迷雾和战爭迷雾一样,很难穿透。
    而且日本给的烟雾弹也足够多,他们在国际会议上不断向欧美施压;然后在民国国內极尽所能地让內阁认为只有向他们借款一条路,从而继续控制胶济铁路。
    铁路又是扩充势力最主要的途径,控制了铁路,就控制了沿线大片土地。
    但日本想的也实在过於简单了。
    站在后世的角度审视,日本分明还是在赌,希望以最小的代价得到最大的利益。
    一战时日军出兵不多,这么点付出,就想要一个大省,过分了。
    顏惠庆叫来秘书,马上草擬了电文,给顾维钧他们说明情况。核心要点就是坚持此前的策略,不要被国內的政局交替所干扰。
    擬完电报,顏惠庆心中放下一块大石头。
    “秦先生,你的这篇文章作用极大,是最近各种分析文章中,最有价值的。我们请了那么多顾问,也赶不上你一人。”
    秦九章说:“有用就好。”
    顏惠庆说:“我会具文清晰写明秦先生的功绩,让徐大总统给你颁发勋章。”
    这几个月来,研究太平洋会议的团体早就数不胜数。
    外交部和在美国的代表团,每天都要收到很多信件。
    这是从巴黎和会继承过来的传统。1919年,正是国內铺天盖地的压力,让北洋政府不敢下令代表团签字。
    但当时北洋政府比较鸡贼,没有把命令传达给顾维钧他们。
    意思让他们看著办,自己好摆脱责任。
    幸亏顾维钧顶住压力,决定不签字。
    这一点很难得。
    因为不签字,才有了如今华盛顿会议的翻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