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不情不愿
    不仅內藤湖南没想到秦九章这么犀利,梁启超同样有些异,他连忙说:“咱们今天只討论这本欧战歷史之书。”
    “对对对,”白鸟库吉说,“秦先生此书可圈可点,我已经有翻译为日文的想法。”
    秦九章觉得无所谓,耸耸肩:“你们自己翻译即可。”
    白鸟库吉说:“我们会按照同样的版税標准给先生付费。”
    准备翻译说明非常看重,已经足够证明他们的態度。
    听了这句话,梁启超就知道此书能稳稳获得日本学界的认可。
    梁启超笑道:“另外几本侦探类小说,也可以翻译翻译。”
    “什么侦探小说?”白鸟库吉问。
    梁启超说:“最近很火,《赵钱孙李之死》《误杀》,都是秦先生的畅销推理作品。
    ?
    “贵国还有写侦探小说的?”內藤湖南自认为对中国社会研究很深,从没听过有哪个中国人写侦探小说写出名堂。
    梁启超说:“只能说极为吸引人,我是打完牌看的,那时已经过了10点,我硬生生坚持著看完才睡的觉。”
    “这么有趣?”白鸟库吉说,“比之英伦福尔摩斯如何?”
    “不能说超过,但也绝不差多少。”梁启超说。
    这个评价太高了。
    內藤湖南说:“我也买一本看看。”
    日本人对推理小说比较热衷。
    梁启超乐呵呵道:“我让僕人去买,今天先隨便吃点饭,明天我带诸位游玩。”
    天津英租界,五大道。
    如今的天津租界,最繁华的是英租界和紧挨著的法租界。
    潘公馆就位於英租界五大道。
    许多民国政界退下来的总理、总统的都喜欢住在这儿。
    “今天叶家派人来提亲了。”潘復抽著雪茄对潘亦念说。
    “提亲?”潘亦念无语道。
    潘復说:“叶老先生是天津商会总会长,他的二公子只比你大三岁,我已经见过了,人虽然长得胖了点,但学识还是不错的。”
    “胖了点?!”潘亦念说,“他得有250多斤!”
    “但人家个子高,五大三粗,像个古代的武状元。”
    “但看著也就比我高不到两寸。”
    潘亦念170cm,高两寸也就176cm。
    “要是瘦下来五六十斤,就非常精神了。”潘復说。
    “你觉得能瘦下来吗?”潘亦念反问。
    潘復笑道:“年轻人嘛,就有机会。”
    “得了吧!”潘亦念嘴道。
    “人家总归是天津商会总会长的儿子,以后我们潘家和叶家官商结合,前途不可限量!”潘復美美地说。
    “哥,你赚的钱还不够多?”潘亦念说。
    “傻妹妹,这你就不懂了吧,永远不要说钱多,”潘復吐著烟说,“尤其在政坛上,一旦还想更进一步,需要花的钱更不可计数。”
    “你不是已经做过財政总长了,更进一步,难道要做总理?”
    潘復说:“做上几天过过癮,也不错。”
    其实潘复本人就是北洋政府46届內阁的最后一任总理。
    这40多届一共有29位总理,但时间跨度仅仅十六七年,所以大多数在任时间很短,有些连一个月都没有,超过半年就算不错。
    潘復是最后一个总理,但任职时间却是最长的,达到了一年,仅此一人。
    潘亦念说:“那是你的事,我不感兴趣。”
    “你对什么感兴趣?”
    “要你管!”
    “一个女人家,都二十多岁了,以后要相夫教子,嫁谁不是嫁?人家叶家在整个天津有权有势,连我都得礼让叶老爷子三分,他的儿子哪里不好了?
    “叶公子明明每天游手好閒,要不怎么会那么胖?”
    “胖说明人家条件好!而且人家也没有游手好閒,叶老爷子正准备让他对接绸缎上的业务,都是从日本进口过来的机织布,將来绝对大卖,一炮而成。”
    “这算啥本事!”潘亦念说,“有本事进口机器,自己生產机织布。”
    民国时期,日本的棉布在中国销量极大,是日本最重要的出口创匯產品。
    这时候日本的工业也就那样,比民国肯定强,但和英法德美比,还差得远,只能靠纺织业搞出口贸易。
    要是中国少进口日本棉布,或者提高提高关税,就够日本喝一壶的。
    可惜民族工业还太差,而且没有关税自主权,国內对民族企业没有一点保护的办法,只能任由日本棉布倾销。
    顾维钧在华盛顿会议上提出过关税自主,只有美国响应,日本强烈反对。
    几年后,虽然英法也同意了关税自主,但又卡在了日本那儿。
    日本是最顽固的,坚决不同意给予中国关税自主权,因为它还要持续吸血呢。
    日本的阻挠,导致关税自主拖了好多年。
    你要问为什么被日本卡住?
    那就不得不提各种不平等条约中都有的这么一条:一旦中国给予任何一个列强某种特权,其他列强就同等享有该特权。
    所以日本要是不同意,事情就推进不下去。
    半殖民地嘛,就是这么没主权。
    但很多人已经认识到了民族工业的重要性,一战的几年黄金时期大家认识更清晰:那几年洋货大大减少,民族企业都赚了些钱。
    潘復笑道:“只要能赚到钱,就是人家的本事,你管是进口的还是自己生產的。”
    “就是没本事。”潘亦念说。
    “但现在日本机织布就是好卖,”潘復淳淳教诲,“你我穿的很多衣服,不就是用的日本机织布。”
    潘亦念无言以对,只能哼了一声:“反正我对叶家公子没有任何兴趣。”
    “那你就这么继续乾耗著?”
    “我自有分寸。”
    “难道你有心上人?”潘復突然问道。
    “我”潘亦念顿了顿,转而说,“你平日忙於应酬,也不管我,怎么突然这么上心?”
    “我能对自家妹子不上心?”
    “哦!我知道了,”潘亦念指著潘復道,“你肯定收了叶家的好处吧?”
    潘復脸不红心不跳:“我用得著收他们的好处?是他们有求於我。你以前在学校里也见过叶公子,人家那时候就相中你了。”
    “切!他才上了一年学,就因为成绩不及格转学了。而且是各科成绩都不及格,包括英语和体育。”
    “怎么会?明明是去了更好的中学!”潘復打圆场道,“而且干吗专门提英语和体育?”
    “他的国文和日文也不好,我就不明白他以后怎么和日本人打交道。日本人鬼精著哪,哥你又不是不知道!”
    “行行行!看不上还有別的。”
    潘復话中略显失望,叶家是他比较看好的。
    也是比较有把握掌控的,但潘亦念实在看不上,也没办法。
    他抽了几口雪茄,说:“明天法租界的安德縵酒店有朋友会面,咱们一起过去。”
    “我不去!別想骗我相亲!”潘亦念果断道。
    “你总不能跟著我一辈子,有个夫家才有以后的好生活。”
    “我能自己挣钱,”潘亦念说,“而且我在日本留学时,也学过一些经济学。”
    潘復笑道:“你在日本学的那些经济学都不顶用,你看哪个单纯靠学了经济学就做成事的?”
    “我——”
    “行了行了,不给你相亲还不行?”潘復似乎妥协了,“明天来的是天津海关税务司梅乐和先生,他都50多岁了。”
    “好吧。”潘亦念只能先答应下来。
    法租界在日租界、英租界之间,距离五大道並不远。
    次日,兄妹俩人坐著汽车抵达了酒店。
    酒店里面装修非常豪华,潘復定好了房间,径直而入。
    没一会儿,天津海关税务司梅乐和就到了。
    他是个英国人,梅乐和是他取的中文名字。
    刚才也提到了,这时候还没有关税自主,总税务司以及四大海关税务司都是老外,尤其以英国人居多。
    梅乐和现在是天津海关税务司,1929年以后就会成为第五任总税务司,一一即以前英国人赫德的职位。
    总税务司掌管庞大的现金流,位高权重。
    现任总税务司英国人安格联甚至號称北洋財政的“太上財政总长”,无人敢惹。
    天津海关作为民国四大海关之一,其税务司一般兼任副总税务司,地位也极高。
    “梅先生。”潘復客气道。
    梅乐和与他握了握手:“潘先生,好久没见,你还是这么精力旺盛。”
    “梅先生要是学学养生,也会如此。”潘復说。
    梅乐和说:“你要教教我。”
    “没问题!”潘復答应道。
    “潘小姐,”梅乐和又说,行了个绅士礼,“你真是太美丽了,是我见过最美丽的东方姑娘。”
    潘亦念懂得西式礼节,回了个礼,然后说:“谢谢。”
    潘復看了眼门外,问:“还有—.”
    “托尼一会儿就到,”梅乐和嘆道,“他总是迟到,时间观念太差。”
    潘亦念问道:“托尼是谁?”
    梅乐和说:“我的侄子,他千里迢迢从不列顛岛来到京津投奔我,希望在津海关任职。”
    裙带关係嘛,老外那边一直很常见。千万不要以为老外没有人情世故,老外才是纯粹的真·人情世故。人家多少年了都极其看重血缘,各种贵族啥的。
    而且英法德这些国家比老美还看重身份地位、家族传承。
    对了,梅乐和本人就是赫德的外甥。
    潘復並不著急,递给了梅乐和一支烟。
    抽完两支,一个年轻的英国人才出现在门口:“哦,叔叔,你在这里!我刚才走错了地方。”
    他就是梅乐和的侄子,托尼。
    要是秦九章看到,一定会很震惊,因为他见过这小子,一一当时自己刚穿越没几天,拉车时和一个洋人发生了口角,就是他。
    梅乐和知道托尼在找藉口,但並不揭穿:“潘先生和潘小姐等很久了。”
    托尼看到潘亦念就眼睛一亮:“sobeautiful!”
    潘亦念听得懂英语,看到他不怀好意的眼神,眉头稍微皱了皱,“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