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賑济
    熊希龄旁边的王葆真(王葆真后来是我党重要人士)认出了秦九章,指著他对熊希龄窃窃私语了几句。
    熊希龄摘下帽子,看向秦九章,慢慢走了过来:“真的是秦先生,本人熊希龄。”
    秦九章说:“熊先生,您好。”
    熊希龄摘下手套与秦九章握了握手,“我听过好多次先生的事跡。”
    “荣幸之至。”秦九章说。
    “他们都说,交通部应该给你发个奖章,让你以后坐火车不用交钱。”
    秦九章笑道:“不至於。”
    他更狠,自己想的无非就是不用交电话费,因为这项费用最少。
    秦九章又隨口问道,“先生也要去上海?”
    熊希龄说:“是的,我作为俄国灾荒賑济会的代表,再次前往上海举行募捐。”
    “俄国灾荒賑济会?”秦九章问。
    熊希龄旁边的王葆真说:“秦先生没有听到北边苏俄的事情吗?”
    秦九章说:“我自然知道,看报上说,苏俄的这次饥荒影响范围还挺广,可能有上千万人受灾。但一一以我们的实力去接济苏联,况且还没有建交,各种手续想想都头大。最关键的是,现在正好淮河再次发生水患,两淮流域有不少难民,即便是物资丰饶的江苏也处处饥民,恐怕——”
    熊希龄坚决说:“你说的我明白,但这件事非做不可。”
    熊希龄本人也不是只賑灾国外,国內的各大灾情,他都参与賑济,包括刚刚过去的华北四省大饥荒。
    但至於苏俄这边,怎么说呢·
    首先声明,生命没有贵贱。但二十世纪上半叶,最苦难的还真的要数华夏大地。
    一般提到苏联的饥荒,大家想到最多的可能是1932年的乌克兰饥荒,饿死了差不多700万人。
    在这次大饥荒的前后,苏联还各有一次规模不小的饥荒。
    1921开始的俄国饥荒是第一次,饿死了差不多500万。(这个数据有很多统计口,500
    万是苏联自己给的;而一个美国救济机构给的数据是200万左右)
    这次俄国饥荒发展成了一个国际性事件,毕竟是第一个红色政权。
    不过后世关注不多。
    同时期的我国华北四省大饥荒,受灾同样很广泛,饿死的人也是以百万计,去年刚刚渡过。知名度同样很低。
    原因可能是第一次世界大战刚结束,几年间因为人为因素死了上千万人;然后西班牙大流感又一波带走五千多万,大家近乎麻木,都成了一个个冰冷的数字。
    多灾多难的时代啊。
    再者,1932年乌克兰饥荒更出名,有一些人为因素,导致后世很多人会主动去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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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內的饥荒,报导方面则基本没有被掩盖过(除了1942),各种数据和史料比较好找,不用费心研究。
    秦九章嘆了口气,人道主义的问题真的很难下定论。
    一个观点是世界主义,全世界都是人,总归要帮。
    一个观点是先顾好自己,民国时期华夏大地饿死的人口加起来都上亿了,人命关天,不是那些国际上的债权、债务等经济问题。性质不一样。
    总体上看,不管哪个国家,第二个观点都是主流。
    这次对俄援助同样如此,国內基本没什么响应,捐款者寥廖无几。
    尤其华北地区,刚刚经歷一次四省大饥荒,饿死了上百万人,不可能有余力和心情賑济国外。
    “俄国灾荒賑济会”去年底就成立了,熊希龄作为第一任民选总理、实业家、慈善家,被推选为董事长。
    然后成员还有不少京城名流,比如蔡元培是副董事长,守常先生是文书股副主任。
    今年二月底,《北京大学日刊》又发表了文章,称:这次援助不单单是援助,而是为了国际声誉,是外交事件;提倡大家量力捐款,救一下邻国三四千万的灾民等等。
    文章应该是蔡元培授意发表的,意思也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主要出於政治考量。
    如果真的把心铁下来去看,说得有点道理。
    因为苏联確实表示过要归还割去的一些领土,如果他们真的履行诺言,捐捐款送个人情未尝不可,反正都是富人掏钱。
    可苏联並没有真的想归还领土而且人心不是铁做的,大部分人不会如此冷血地去看待政治。所以即便熊希龄他们各种宣传,几个月下来,还是没筹到什么款项。
    没办法了,北方终归因为去年的灾荒自己掏空了,於是熊希龄决定亲自去上海筹款上海是全国最有钱的城市,筹款的难度低很多。
    秦九章穿越时脑海中的声音让他“八成为民”,但这个民显然是本国国民。
    说句惭愧的话,秦九章没有那么大的胸怀去包容全世界,也没有那个能力,就不吹这个大话了。
    民国绝对是多灾多难的几十年。
    必然以国內为主,秦九章没有能力去照顾海外。
    熊希龄看秦九章在沉思,於是又说:“秦先生?”
    秦九章回过神,只模稜两可道:“预祝熊先生筹款顺利。”
    熊希龄道:“希望吧,回头估计又要准备救护队,应付直奉双方大战。每年都见太多饥民难民,整个人心情很难好起来。”
    秦九章道:“估计坐上火车,也能在路边看到。”
    熊希龄说:“这次淮河水患,賑济会早已考虑到,提前准备了賑灾粮,但没想到覆盖面太广,很多粮食送不进去。
    秦九章说:“黄河这三次大改道,实在苦了两岸百姓。”
    “三次改道?”王葆真说,“秦先生算上了东周时期?”
    “额,是一一是的。”秦九章塘塞道。
    其实秦九章想的三次,一是南宋时期,为了抵御金兵南下,南宋故意破坏了黄河大坝,让黄河夺淮入海。
    二是咸丰年间黄河再次於兰考县决堤,匯入现在的河道;
    三是后来的花园口大决堤。
    这三次改道是大部人比较了解的。
    再往前的黄河故道,知道的人不多。
    花园口是未来的事,王葆真不可能知晓,才想到了更久远的故道。
    实际上歷史上黄河改道的次数其实多了去。
    南宋那次是时间最长的,夺淮入海长达700年,大把泥沙可把淮河也给欺负毁了。
    洪泽湖也因此而形成。
    反正从夺淮入海以后,淮河基本上变得十年九涝,下个小雨都有洪水风险,很麻烦。
    而民国时期又没什么大型水利工程,更没有治理黄河与淮海的技术实力和资金储备,只能年年賑灾。
    王葆真说:“他们都说先生不懂国故,但我看未必,知道黄河故道就不简单。”
    秦九章尷尬地笑了笑:“略微了解。”
    几人上了火车,因为都是头等座,所以在一个车厢里。
    抵达长江北岸的浦口,没有跨江大桥,大家下了火车。
    正好就有一股难民在附近,眼巴巴看火车上能扔下来什么东西。
    熊希龄看有家米店,对王葆真说:“买上10袋米,给他们留下,回去记在上海华洋賑济会的帐目上。”
    王葆真点头小跑了过去,却发现秦九章已经掏钱买了店里剩下的13袋余粮。
    “秦先生?”
    “可惜只有这么多。”秦九章说。
    王葆真看了看那帮难民,估计有两百口子,说:“能撑一段时间。”
    渡船一会儿就到,他们不能等待太久。
    王葆真大喊了几声:“这里有粮!”
    饥民一听,立刻朝著他们跑过来。
    外围有不少巡警,本想阻拦,王葆真又朝他们大喊了几句:“拿了粮就让他们走。”
    巡警可能经常见这样的场面,再看那些饿得两眼冒光的人,也就不再管。
    一个带头的领著这些饥民齐刷刷磕了几个头:“两位恩公,多福多寿。”
    王葆真摆摆手:“赶紧拿了粮散了吧。”
    回过头,秦九章早就走了。
    他不习惯別人下跪。
    秦九章上辈子看过一次《1942》,那是他看过最难受的电影之一,极其灰暗压抑。
    “九章老师宅心仁厚,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潘亦念小声说。
    渡船已经到了,几人隨即坐了上去。
    看向岸边,那波难民已经准备找个地方赶紧生火熬粥。
    熊希龄问:“秦先生,这种感觉怎么样?”
    秦九章说:“我本以为和京城里每年冬天开设的粥厂一样,有钱人高高兴兴地施粥,也会很有成就感。但我刚才却没觉得一点高兴。”
    熊希龄微微一笑,“那你挺適合做慈善这一行。”
    渡过长江,他们又坐上前往上海的火车。
    几人在上海火车站分別。
    熊希龄对秦九章说:“我观察秦先生很有宅心,不管你要不要给俄国捐款,两天后都邀请秦先生到我们的义賑会看一看。”
    “一定拜访。”秦九章说。心里想的则是看看以后怎么帮帮难民,学习学习他们的经验,指头算算,过两年又会有大规模饥荒。
    熊希龄和王葆真坐上人力车,迅速走了。
    天色已晚,秦九章则与潘亦念赶紧到酒店下榻。
    自然还是两间房。
    然后使用酒店的电话告诉明星电影公司的张石川一声,明天去商量新电影开拍的事宜金主和製片人大驾光临,张石川连忙加紧准备。
    之前他们因为《赵钱孙李之死》的大获成功,获利颇丰,对新电影信心非常足。
    不仅购置了大量胶捲,还引进新摄影机;並又租了一间电影棚,以后可以两部电影同时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