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上海租房之贵
    秦九章对柳亚子说:“我先捐些钱吧。”
    “捐款当然很好,如果还能掛个名字更好。”柳亚子道。
    “我现在还没那么大名望。”秦九章这话说得算是很诚恳了。
    柳亚子说:“不著急,等学校开办起来,我想秦先生就是真正的文坛名流了。这话可不是我说的,而是於先生和孙先生。”
    “只能说,希望在下不辜负大家的殷切期盼。”
    柳亚子说:“以秦先生的能力,绝对不会。”
    秦九章立马写下一张条子:“我以个人名义,先捐款3000大洋。”
    柳亚子讶道:“秦先生,这——”
    秦九章说:“以后会继续追加。主要我听闻最近安徽又有水患,还要再行捐款。”
    柳亚子连忙说:“不不不,我的意思是,3000大洋太多了。”
    秦九章说:“不多,毕竟是办一所大学,以后总免不了要扩大规模。”
    柳亚子感激道:“那我先代表髯翁谢过。”
    秦九章说:“你们看看怎么接纳。到时候我给商务印书馆打声招呼,直接从版税中划出3000大洋。”
    “可以,”柳亚子说,“秦先生实在是有志於国家之大才!3000大洋!”
    秦九章笑道:“不算什么。”
    柳亚子说:“遥想不到一年前,秦先生还是一名汗如雨下的车夫。可嘆,可敬!”
    柳亚子被秦九章的胸怀所折服,估计回头还要写上一篇评论。
    柳亚子待了將近两个小时才兴致勃勃地离开。
    他刚打开门,就看到准备叫秦九章去吃饭的潘亦念。已经到中午了。
    秦九章邀请说:“柳先生,一起吃顿饭吧。”
    柳亚子看了一眼秦九章还没有理顺的头髮,笑道:“不必了,我还有事,哈哈,再见!”
    “那我们以后再见。”秦九章说。
    柳亚子临出门说:“以两位的身份,其实完全可以在上海租个房子,总归比住酒店方便,而且空间大、住著舒服。”
    酒店確实太贵,秦九章点头道:“多谢柳先生建议。”
    柳亚子走后,秦九章感觉是有点饿了,早上就没吃饭。
    两人隨即来到饭馆,点了几个小菜。
    秦九章说:“亦念,你知道在上海哪里租房合適吗?”
    潘亦念道:“我早打听过了,比较合適、方便,还上档次的话,可以去环龙路(今南昌路)。”
    秦九章说:“法租界?”
    潘亦念点头说:“就是租金贵点。”
    秦九章说:“贵点没事,在酒店住上一个星期,就能租一个月的小別墅。”
    之前提到过,上海租界分为法租界和公共租界。法租界总体上看,確实是上海租界里最稳定的。
    民国时期,上海的面积不算小,不仅有租界,还有大量围绕租界的华界,这些华界也挺繁华。
    鲁迅后来到上海租房,一直租住在虹口,就属於华界。
    可是自打1931年以后,虹口就不太平了,因为那时日本人开始侵华了,虹口和闸北都受到了很大的战爭衝击。鲁迅租住拉摩斯公寓时就赶上了,立马逃难,回来时发现书房里的墙上都有弹孔。
    到了七七事变后,日本彻底撕下了虚偽的面具,开始全面进攻,上海首当其衝。
    华界更是彻底沦为战场。
    电影《八佰》讲的就是这事,当时仅仅相隔一条苏州河,便是华界与租界的分界线。
    此后几年,上海的租界进入了“孤岛时期”,因为周边所有地方都被日本控制了。
    对了,租界的东区,也就是虹口部分,早就被日本控制,並不算“孤岛”。
    但这段孤岛时期也没有持续多久。
    1941年底,日本的海军马鹿们决定实行所谓“南进”策略,以打破美国对其的石油禁运,偷袭了珍珠港。
    很快,美国与英国对日宣战。
    (此前美国一直对日本进行大量的商业贸易,珍珠港事件前的一年,日本就从美国进口了大量石油。说这个主要是想起最近老美在联合国上对咱们的无端指控。外交场上那是真正的唇枪舌剑啊,天天和诸葛亮舌战群儒似的,相当刺激)
    既然英美都对日宣战了,小鬼子就直接进攻租界了。也没遇到什么有效抵抗,很快就占领了公共租界。然后租界里大量英国人美国人就被抓进了上海郊区几座集中营关了三年,一直到日本投降。
    只有法租界比较特殊。
    因为號称拥有“世界最强陆军”的法国,早在1940年就投降德军了。
    德国扶持了一个傀儡法国政府,也就是所谓的维希法国。
    由於维希法国是德国阵营的,德国和日本又都是二战时期头铁非要刷最强副本的憨憨盟友,所以维希法国也就是日本的盟友。
    因此法租界就幸运地好了那么一丟丟,—一也仅仅是一丟丟吧,但至少不会像公共租界那么不安全。
    除了这些原因,还有个重要因素:法国,大家懂的,革命老区啊!
    上海法租界里那也是红旗招展——
    两人隨即坐上计程车,来到了法租界环龙路。
    这里离著法租界最核心的霞飞路很近,是一片比较高档的住宅区,很多小洋楼或者联排別墅。
    大体看中这片区域后,两人就到了南京路一家同羽春茶楼,只是稍微提到了意图,茶水还没端上来,就有捐客(房產中介)凑了过来。
    应该从他们刚进门那一刻开始,这个掮客就猜中他们想租房子。
    上海的茶馆非常多,普通点的就叫茶馆;要是规模大点,往往就被叫作茶楼。
    不少茶楼在某种形式上,可以算作社交场所,市中心的大型茶楼大多成为了商贾聚集洽谈生意的会所。
    这家同羽春茶楼就是个典型。
    “先生,夫人,你们要租房?”捐客问道。
    潘亦念轻轻说:“我们是朋友。”
    掮客很聪明:“不好意思!先生,小姐,你们有看中的地方吗?”
    秦九章说:“南昌路上,找栋好点的洋楼。”
    掮客眼睛一亮,来大生意了,道:“南昌路,好地段啊!三天前刚有一套三层洋楼要外出租,价格非常合適,一个月只要180元租金,在环龙路36號。”
    不愧是民国时期全国房价最高的地方,不对,应该说全亚洲最高的地方,基本比肩巴黎伦敦的存在。
    上海的房租也是一等一的高。
    刚来上海的那些年轻人,很多只能租个亭子间,就是楼梯后面存放杂物的小房间,也就七八个平方,这么个小屋子,租金也要好几块大洋。
    不少初来上海的文人刚开始就住在这样狭小的亭子间里,所以有了那个称呼:“亭子间文人”。
    由於租界某些犹太开发商搞的特殊政策,绝大部分上海租界的房子都不能买卖,只能出租。
    秦九章知道这个价格不是他瞎说的,因为他只赚佣金。
    秦九章轻声问了问潘亦念,好像他们刚才也看到了这处房子。
    於是秦九章问道:“家具都全吗?”
    掮客道:“那是当然,拎包入住!”
    秦九章道:“有几间臥室?”
    掮客伸出四根手指:“四间。是栋面积不小的洋楼,大家庭也住得进去。”
    “带我们去看看。”秦九章说。
    “请!”掮客起身殷勤道,然后对堂倌说,“这桌的茶水费算我身上。”
    抵达环龙路小洋楼,进入室內,更加感觉这栋小別墅的確不错。
    这条环龙路住过挺多上海名流。徐志摩和陆小曼结婚后,就在这条路租了一栋小洋楼,一个月租金150元。
    见他们很喜欢,掮客立即说:“两位,如果没问题,咱们就可以定下合同,我怕过几天这么好的房子就租出去了。”
    秦九章说:“行吧。”
    掮客道:“租金最少半年起,然后顶费是600元。”
    “顶费”是上海租房市场的特殊制度,既不是房租,也不是押金。
    上头说了,上海租界里的房子只能出租,也就是说只有使用权。交了顶费就可以看作获得了使用权,你也就有权租出去。同样,如果你租出去,只要让下一家交付给你顶费即可。
    “顶”可以理解为“顶替”,或者乾脆认为是转手费。
    从前任房客手中租房要付顶费,在后世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儿。不管哪个城市的商铺,只要地段好、生意旺,转租的时候都会收顶费,而且数目也很惊人。
    但仅局限於少量商业价值很高的。如果往外租房子还收顶费,人家才不理。
    只能说民国时期的上海滩太特殊了,相比其他地方,发达到近乎不可理喻。感觉真的像孟买之於印度,也是显得过於发达。
    我大上海不愧是小孟买啊!
    秦九章先给他点出600元顶费,然后是六个月的房租1080元。
    另外別忘了,还有大上海首创的房產税。
    上海滩的房子不能买卖,就从租房款上收,费率6个点,过几年可能会涨到十四五个点。
    6个点就是65块钱。
    另外还要交2.5个点的中介费,27元。
    其实这两笔费用按道理都应该让往外租房的人交,但谁叫这是大上海哪,一房难求,只能接受。
    一下子就花去了1700多大洋。
    不过这样也好,相比住酒店还是省了很多的。—一哪怕是零散著住酒店,他们两个人两间房,住一星期也远超180大洋。
    虽然住便宜酒店可以节省一些,但潘亦念毕竟是个大小姐,一定要住在上等酒店。
    两人很快把东西移了过来。以后要是上海再有电影开拍,过来就方便很多。
    潘亦念选了二楼的两间大臥室中的一个:“以后我就住这里了。”
    秦九章则选在了三楼,因为正好还有一间书房。
    里面確实大部分东西都有,一对於秦九章来说是的。
    潘亦念估计得花钱置办上两三套床单被罩之类的。
    又住了几天,秦九章去中华书局和商务印书馆把一些出版上的业务敲定,並且捋了捋这大半年发行的书籍,对了对帐。
    然后完成了捐款的事情。毕竟数额很大,不能交了钱就走人。
    賑济会以及红十字会还是比较专业的,也很有干劲。
    不过秦九章明显能感觉到这点钱还是杯水车薪。
    民国的灾害太特么多了,老百姓活得太特么难,要么水灾、要么旱灾,动不动还来个传染病,哪一项都不是人能遭的罪。
    关键民国政坛还不稳定,经常性的城头变幻大王旗,很难组织力量賑灾。
    秦九章得抓紧赶工,积攒积攒手头的资金,然后想办法挣老美的钱,这样才能真正挣到大钱。
    在国內的话,一个月一两万大洋就很难再提升了。而老美那边,还有很大上升空间。
    潘亦念也能觉察出秦九章的努力,不知道是不是他曾经贫苦生活下的一种惯性,实在太勤奋了上海大学的筹建估计还要花上一两个月。
    而南社与中华书局的动作更快,他们迅速完成了诗集的排版发行。
    南社鬆散是鬆散了点,但名流密集,写了不少鑑赏文字,最后还得从中挑选一番。
    诗集先於小说集发了出来,是本薄薄的小册子,加上鑑赏文字,也就不到2万字。
    但收录了大量名篇,《回答》《远和近》《从前慢》《孤独》《我爱这土地》《绝色》《相信未来》《山月》《错误》!
    隨便拿出一首来都足以镇住场子!
    除此以外,还有秦九章当时给《益世报》写的一些常规一些的新诗。
    对了,在柳亚子的建议下,把秦九章醉酒时胡乱写的那几首网络上的古诗,或者叫“古风诗”
    也加了上去。
    影响不大,反正已经有那么多神作,必须加点绿叶衬托。
    诗集定价3角,中华书局考虑到现在新诗的热度,一口气印了一万五千册,依然供不应求。
    诗集一出,犹如两年前胡適《尝试集》的疯狂,秦九章在新诗界的大名更加远播,彻底被推到了“新诗第一”的位置。
    虽然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但秦九章这本诗集的確太强,新诗界基本没有什么异议。
    南社柳亚子更是发了一篇秦九章捐款助学、賑灾的文章,一个车夫出身的人,拿出那么多钱做公益、慈善,本来就是个很大的新闻爆点,不仅提升了秦九章的名声,也侧面让他的作品继续大卖。
    良性循环了属於是。这確实挺好。
    一时之间,上海滩各大报纸均报导了秦九章的事跡。
    不少文人也写文章讚颂秦九章的这本诗集《至白》。
    就连国学大佬章太炎都参与了进来,相当罕见。
    而于右任等人,由於秦九章捐了大量款项给上海大学,於情於理也要好好夸讚一番,以后说不定还能拉过来当个客座讲师。
    于右任发动身边的一群文人,也在歌颂秦九章的义举。
    不过,有人讚颂,自然就有反对的声音,而且来得还不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