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舟离开后，胡部长在办公室坐了片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省委书记沙瑞金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那头接起来，沙瑞金的声音沉稳如常。
“胡部长，有什么事？”
“沙书记，有个事向您匯报。
宣传部最近搞了一次全省文化发展暨网络意识形態工作调研，临舟同志带队的，跑了十几天，刚交了一份调研报告。
报告质量很高，提出了『守根脉、正导向、活市场、筑防线』的工作思路。
我想，下周常委会上能不能加个议题，討论一下全省文化建设和意识形態工作，让临舟同志列席，匯报调研情况？”
电话那头，沙瑞金沉默了两秒，带著几分兴趣，说道。
“调研报告我还没看到，胡部长，你先简要说说，核心是什么？”
胡部长把江临舟报告中的核心观点。提炼了一遍。
汉东经济跑得快，但文化腿跟不上；吕州非遗传承断档、林城影视城被清宫戏挤占、溱州古装文化周缺乏主线；
建议以“守、正、活、筑”为总抓手，抓好三件事：林城影视城政校合作、汉东风箏文化周、吕州非遗產销对接；同时要筑防线，防范境外势力利用歷史虚无主义侵蚀。”
沙瑞金听完，沉吟了片刻。
“他这份报告，很有见地。临舟同志从京州到省里，角色转变得很快，也沉得下去。
好，下周常委会加这个议题，让他列席。
时间就定在下周二上午，周一你们宣传部把报告印送到省委办公厅，办公厅给各位常委，提前发下去。”
“好的，沙书记。”
“另外，”沙瑞金的语气一变，带著些郑重之感。
“文化工作不是宣传部门一家的事，涉及发改、財政、教育、统战等多个口子。
常委会上，不只是听匯报，还是要议出几条实实在在的措施。让临舟同志，好好做准备。”
“好的，沙书记。我会转告他。”
掛断电话，胡部长靠在椅背上，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拿起桌上的內线，拨通了江临舟的號码。
“临舟，下周常委会，你列席。
沙书记说了，不只是听匯报，要议出实实在在的措施。
你做好准备，发改、財政那几个口子的领导，不会让你轻易过关的。”
电话那头，江临舟的声音沉稳而篤定。
“部长放心，我已经准备好了。”
傍晚，江临舟回到家中。
门推开，客厅里飘著淡淡的鸡汤香气。
陆亦可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一本孕期读物，听见动静抬起头，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哟，江部长今天怎么捨得下班了？我还以为你要把办公室当家呢。”
江临舟换了鞋，把公文包放在玄关，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目光落在她微微隆起的腹部。
“今天不忙，回来陪你吃饭。”
陆亦可瞥了一眼他放在茶几上的公文包，似笑非笑。
“不忙？那你公文包里鼓鼓囊囊的是什么东西？不会是调研报告吧？”
江临舟笑了笑，没有否认，从包里抽出那份厚厚的报告，放在茶几上。
“你看你，我就知道。”
陆亦可放下手里的书，靠在沙发上，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说吧，什么事？你这个人，在家里面，脸上是藏不住事。”
江临舟靠在沙发背上，把下周要列席省委常委会、匯报调研报告的事说了一遍。
“胡部长已经跟沙书记匯报了，下周二常委会討论文化建设议题，让我列席，匯报调研情况。”
陆亦可听著，眉头微微蹙起，隨即又舒展开来，语气里带著几分瞭然。
“这是好事。你到宣传部后的第一份答卷，能在常委会上亮相，说明胡部长是真心推你。”
“但是——”她话锋一转，目光变得认真起来。
在家无聊的陆亦可，可没有閒著，发挥曾经作为检察官的职责素养，以分析案情的方法，分析省委的领导。
“这既是机会，也是关口。
常委会不是学术研討会，你匯报得再好，常委们关心的不是你报告写得有多漂亮，而是……你要做的事，会不会挤占他们的资源。”
江临舟点了点头，这一点他已经想过。
“所以，你要心里有数，谁天然站你这边，谁可能需要你重点说服。”
陆亦可坐直身体，扳著手指，条理清晰地分析道。
“首先，胡部长不用说，他是你的直接领导，又是他提议让你列席的，肯定站你这边。
达康书记虽然现在是京州市委书记，但也是省委常委，而且你从京州出来的，他天然是你的支持者。
军装常委姜政委，你在京州时跟他打过交道，『皮皮虾號』是军民融合项目，文化建设对国防教育有促进作用。
而且咱们家也是军队传承，不会为难你。
高育良书记，算你小姨夫，你俩都是学者出身，他不会有异议。”
江临舟听著，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你倒是把常委们的底细摸得门清。”
“那是自然。”陆亦可白了他一眼，继续道。
“统战部陈部长，他是民主党派人士，文化建设、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对统战工作有积极作用，他会支持。
这几位，你可以把他们算作『天然盟友』。”
“那需要重点说服的呢？”江临舟追问道。
陆亦可的手指停了一下，语气变得谨慎。
“你需要重点关注的是分管工业、矿业的副省长赵长庚，和分管水利、交通、基础设施建设的副省长钱程远。”
江临舟微微一怔，问道。
“赵省长我知道，分管的都是花钱的大头。钱省长……怎么说？”
陆亦可靠在沙发上，语气不急不缓，却句句在理。
“赵省长分管的工矿业，是汉东的支柱產业，每年的技改资金、环保投入、能源补贴，都是几十亿上百亿的盘子。
文化建设要钱，在他眼里就是『锦上添花』，不是『雪中送炭』。
你得让他看到，文化建设对工矿业有什么好处——比如工业遗產旅游、矿区转型文旅项目、职工精神文化生活提升等等，不能只讲情怀，要讲利益。”
陆亦可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继续道。
“钱省长分管的交通、水利，更是投资拉动型的大口子。
修一条高速、建一座水库，动輒几十亿，gdp立竿见影。
文化建设呢？投入大、见效慢、產出不好量化。
他可能会说，『文化工作很重要，但现在財政吃紧，先把路修通、把水治好再说』。”
江临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所以，你要提前想好，怎么回答他们的质疑。
林城影视城如果盘活，能带动周边餐饮、住宿、交通、文创一整条產业链；吕州非遗农民画如果搞起来，能成为当地的特色旅游品牌，吸引游客、带动就业。
这些，都是可以量化的效益。”
“还有呢？”江临舟问。
陆亦可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著几分深意。
“还有一个最关键的人物——新任代省长范恆山。”
江临舟的眉头微微一动。范恆山，从中央部委空降下来的，
此前担任国家发改委副主任，分管过社会发展司，对文化、教育、卫生等领域並不陌生。
但他刚到汉东，还没有形成自己的基本盘，正是需要立威、需要发声的时候。
“范省长主管审计出身，对数字敏感，对投入產出比看得重。”
陆亦可缓缓说道。
“他刚来，不会轻易表態，但也不会轻易否定。他需要观察，需要评估，需要看风向。
你匯报的时候，数据要扎实、逻辑要清晰、预期效益要量化。
不要让他觉得你是『伸手要钱』，要让他觉得你是『用钱生钱』。”
江临舟听著，心里暗暗佩服陆亦可的分析。
她虽然在家养胎，但对省里人事格局的了解，很是通透，一点也不像反贪局时期的陆处长。
“还有一点，”陆亦可补充道。
“范省长是新来的，他要表明话语权。
你的匯报如果太『顺』，他可能会找一些问题来问，以显示他的存在感。
所以，你要留出余地，不能把话说满，要留一些可以『商量』的空间。
比如预算可以分步到位、项目可以试点先行，让他有参与感、有决策权。”
江临舟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
“你今天怎么想起跟我说这些？以前你可不是这么操心的。”
陆亦可瞪了他一眼，语气里带著几分嗔怪。
“以前你只是京州常务副市长，出了事有达康书记兜著。
现在你是省委宣传部常务副部长，胡部长今年年末可是要退休了，下一步你可就是部长。
现在，你每一步都不能走错，我不得费心研究研究领导呀。
再说了，我现在在家养胎，閒著也是閒著。你的调研报告我虽然没看，但你在京州做的那些事，我都清楚。
文化工作不是虚的，是实实在在能改变一个地方精神面貌的事。你放手去干，家里有我。”
江临舟心里一暖，將她轻轻揽进怀里。
“谢谢你，亦可。”
“谢什么？”陆亦可靠在他肩上，声音低了几分。
“你要记住，常委会上不要怯场。你是带著调研成果去的，不是去討饭的。
胡部长、达康书记、高书记、姜政委、陈部长，这些人都会支持你。
至於赵省长、钱省长，你想好怎么应对就行。范省长那边，数据说话。”
江临舟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份厚厚的调研报告上。
电话响了两声，那头接起来，沙瑞金的声音沉稳如常。
“胡部长，有什么事？”
“沙书记，有个事向您匯报。
宣传部最近搞了一次全省文化发展暨网络意识形態工作调研，临舟同志带队的，跑了十几天，刚交了一份调研报告。
报告质量很高，提出了『守根脉、正导向、活市场、筑防线』的工作思路。
我想，下周常委会上能不能加个议题，討论一下全省文化建设和意识形態工作，让临舟同志列席，匯报调研情况？”
电话那头，沙瑞金沉默了两秒，带著几分兴趣，说道。
“调研报告我还没看到，胡部长，你先简要说说，核心是什么？”
胡部长把江临舟报告中的核心观点。提炼了一遍。
汉东经济跑得快，但文化腿跟不上；吕州非遗传承断档、林城影视城被清宫戏挤占、溱州古装文化周缺乏主线；
建议以“守、正、活、筑”为总抓手，抓好三件事：林城影视城政校合作、汉东风箏文化周、吕州非遗產销对接；同时要筑防线，防范境外势力利用歷史虚无主义侵蚀。”
沙瑞金听完，沉吟了片刻。
“他这份报告，很有见地。临舟同志从京州到省里，角色转变得很快，也沉得下去。
好，下周常委会加这个议题，让他列席。
时间就定在下周二上午，周一你们宣传部把报告印送到省委办公厅，办公厅给各位常委，提前发下去。”
“好的，沙书记。”
“另外，”沙瑞金的语气一变，带著些郑重之感。
“文化工作不是宣传部门一家的事，涉及发改、財政、教育、统战等多个口子。
常委会上，不只是听匯报，还是要议出几条实实在在的措施。让临舟同志，好好做准备。”
“好的，沙书记。我会转告他。”
掛断电话，胡部长靠在椅背上，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拿起桌上的內线，拨通了江临舟的號码。
“临舟，下周常委会，你列席。
沙书记说了，不只是听匯报，要议出实实在在的措施。
你做好准备，发改、財政那几个口子的领导，不会让你轻易过关的。”
电话那头，江临舟的声音沉稳而篤定。
“部长放心，我已经准备好了。”
傍晚，江临舟回到家中。
门推开，客厅里飘著淡淡的鸡汤香气。
陆亦可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一本孕期读物，听见动静抬起头，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哟，江部长今天怎么捨得下班了？我还以为你要把办公室当家呢。”
江临舟换了鞋，把公文包放在玄关，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目光落在她微微隆起的腹部。
“今天不忙，回来陪你吃饭。”
陆亦可瞥了一眼他放在茶几上的公文包，似笑非笑。
“不忙？那你公文包里鼓鼓囊囊的是什么东西？不会是调研报告吧？”
江临舟笑了笑，没有否认，从包里抽出那份厚厚的报告，放在茶几上。
“你看你，我就知道。”
陆亦可放下手里的书，靠在沙发上，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说吧，什么事？你这个人，在家里面，脸上是藏不住事。”
江临舟靠在沙发背上，把下周要列席省委常委会、匯报调研报告的事说了一遍。
“胡部长已经跟沙书记匯报了，下周二常委会討论文化建设议题，让我列席，匯报调研情况。”
陆亦可听著，眉头微微蹙起，隨即又舒展开来，语气里带著几分瞭然。
“这是好事。你到宣传部后的第一份答卷，能在常委会上亮相，说明胡部长是真心推你。”
“但是——”她话锋一转，目光变得认真起来。
在家无聊的陆亦可，可没有閒著，发挥曾经作为检察官的职责素养，以分析案情的方法，分析省委的领导。
“这既是机会，也是关口。
常委会不是学术研討会，你匯报得再好，常委们关心的不是你报告写得有多漂亮，而是……你要做的事，会不会挤占他们的资源。”
江临舟点了点头，这一点他已经想过。
“所以，你要心里有数，谁天然站你这边，谁可能需要你重点说服。”
陆亦可坐直身体，扳著手指，条理清晰地分析道。
“首先，胡部长不用说，他是你的直接领导，又是他提议让你列席的，肯定站你这边。
达康书记虽然现在是京州市委书记，但也是省委常委，而且你从京州出来的，他天然是你的支持者。
军装常委姜政委，你在京州时跟他打过交道，『皮皮虾號』是军民融合项目，文化建设对国防教育有促进作用。
而且咱们家也是军队传承，不会为难你。
高育良书记，算你小姨夫，你俩都是学者出身，他不会有异议。”
江临舟听著，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你倒是把常委们的底细摸得门清。”
“那是自然。”陆亦可白了他一眼，继续道。
“统战部陈部长，他是民主党派人士，文化建设、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对统战工作有积极作用，他会支持。
这几位，你可以把他们算作『天然盟友』。”
“那需要重点说服的呢？”江临舟追问道。
陆亦可的手指停了一下，语气变得谨慎。
“你需要重点关注的是分管工业、矿业的副省长赵长庚，和分管水利、交通、基础设施建设的副省长钱程远。”
江临舟微微一怔，问道。
“赵省长我知道，分管的都是花钱的大头。钱省长……怎么说？”
陆亦可靠在沙发上，语气不急不缓，却句句在理。
“赵省长分管的工矿业，是汉东的支柱產业，每年的技改资金、环保投入、能源补贴，都是几十亿上百亿的盘子。
文化建设要钱，在他眼里就是『锦上添花』，不是『雪中送炭』。
你得让他看到，文化建设对工矿业有什么好处——比如工业遗產旅游、矿区转型文旅项目、职工精神文化生活提升等等，不能只讲情怀，要讲利益。”
陆亦可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继续道。
“钱省长分管的交通、水利，更是投资拉动型的大口子。
修一条高速、建一座水库，动輒几十亿，gdp立竿见影。
文化建设呢？投入大、见效慢、產出不好量化。
他可能会说，『文化工作很重要，但现在財政吃紧，先把路修通、把水治好再说』。”
江临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所以，你要提前想好，怎么回答他们的质疑。
林城影视城如果盘活，能带动周边餐饮、住宿、交通、文创一整条產业链；吕州非遗农民画如果搞起来，能成为当地的特色旅游品牌，吸引游客、带动就业。
这些，都是可以量化的效益。”
“还有呢？”江临舟问。
陆亦可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著几分深意。
“还有一个最关键的人物——新任代省长范恆山。”
江临舟的眉头微微一动。范恆山，从中央部委空降下来的，
此前担任国家发改委副主任，分管过社会发展司，对文化、教育、卫生等领域並不陌生。
但他刚到汉东，还没有形成自己的基本盘，正是需要立威、需要发声的时候。
“范省长主管审计出身，对数字敏感，对投入產出比看得重。”
陆亦可缓缓说道。
“他刚来，不会轻易表態，但也不会轻易否定。他需要观察，需要评估，需要看风向。
你匯报的时候，数据要扎实、逻辑要清晰、预期效益要量化。
不要让他觉得你是『伸手要钱』，要让他觉得你是『用钱生钱』。”
江临舟听著，心里暗暗佩服陆亦可的分析。
她虽然在家养胎，但对省里人事格局的了解，很是通透，一点也不像反贪局时期的陆处长。
“还有一点，”陆亦可补充道。
“范省长是新来的，他要表明话语权。
你的匯报如果太『顺』，他可能会找一些问题来问，以显示他的存在感。
所以，你要留出余地，不能把话说满，要留一些可以『商量』的空间。
比如预算可以分步到位、项目可以试点先行，让他有参与感、有决策权。”
江临舟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
“你今天怎么想起跟我说这些？以前你可不是这么操心的。”
陆亦可瞪了他一眼，语气里带著几分嗔怪。
“以前你只是京州常务副市长，出了事有达康书记兜著。
现在你是省委宣传部常务副部长，胡部长今年年末可是要退休了，下一步你可就是部长。
现在，你每一步都不能走错，我不得费心研究研究领导呀。
再说了，我现在在家养胎，閒著也是閒著。你的调研报告我虽然没看，但你在京州做的那些事，我都清楚。
文化工作不是虚的，是实实在在能改变一个地方精神面貌的事。你放手去干，家里有我。”
江临舟心里一暖，將她轻轻揽进怀里。
“谢谢你，亦可。”
“谢什么？”陆亦可靠在他肩上，声音低了几分。
“你要记住，常委会上不要怯场。你是带著调研成果去的，不是去討饭的。
胡部长、达康书记、高书记、姜政委、陈部长，这些人都会支持你。
至於赵省长、钱省长，你想好怎么应对就行。范省长那边，数据说话。”
江临舟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份厚厚的调研报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