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就心中荡漾的马水根在听到这话后,立马就没有迟疑,跑步的速度,仿佛都比刚刚要矫健了许多。
    而就在几人到达山下的村民家里时,远远望去,惊讶的发现,伴隨著几声惊雷的响起,整座黑牛山都似乎都隨之颤动。
    同时还能够清楚看到,山上的树木还不停依次隨著泥土的塌陷而倒塌,流淌到村民家中的水,也肉眼可见变得浑浊。
    “老乡,赶紧走!”
    “马上就会有泥石流来了!”
    “跟著我们到村部去!”
    马水根此刻已经没有撑伞,挽起裤腿淋著雨,脚步匆匆通知山脚下的这几户人家。
    跟在他身后的顾欣然,却始终有些心不在焉,不停回头往山上望去,目光中还满是惊恐彷徨。
    不知道林远现在怎么样了?
    原本顾欣然还下意识的掏出手机,想要给林远打电话,但翻出手机通讯录之后,顿时才猛地回过神来。
    林远今天算是第一天正式上任,自己压根还没来得及存他的號码!
    怎么办?
    顾欣然紧紧握著手机,儘管她跟林远,说起来真正认识,都还不到十个小时,此刻在得知他可能將面临极端险境时,她竟然还有一种想哭的衝动!
    “顾委员,这户人家不愿意走!”
    正当她还在愣神的时候,面前马水根衝著她大叫一声,瞬间就打断了她的思绪。
    没有迟疑,顾欣然即刻就大步向前,想要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只见一个女人,站在一栋只有单层的小平房面前,双手紧紧拽著大门,头髮凌乱,表情狰狞衝著马水根怒目而视。
    儘管这女人蓬头垢面,看起来像是个疯子。
    但顾欣然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吴秀娥?
    隨即她才又猛地回过神来,想起吴秀娥確实是住在这里!
    “你们这帮畜生,把我男人和儿子都给弄死了,现在居然还想要霸占我的房子?”
    “还特么的说什么泥石流?”
    “管你泥石流还是好石榴坏石榴,这间屋子,是我男人跟儿子给我留在这世上唯一的念想,谁都不能赶我走!”
    说到这里,能够明显听出来,吴秀娥的声音中还带著些许的哽咽。
    不过她在深吸一口气后,又咆哮著继续吼道。
    “想要我死,直接拿把刀来砍了我就是,还要费这么大的劲做什么?”
    “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吴秀娥对著马水根破口大骂,原本还想要对著后面过来的顾欣然也强势输出,可是在见到她的瞬间,吴秀娥就有些怔住,到了嘴边的脏话,也即刻咽了回去。
    顾欣然自然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这个吴秀娥,是乡里最难缠的上访户。
    去年秋天的时候,她丈夫孙东牛和儿子孙俊到黑牛山上偷偷采野菌,不小心滑落山崖摔死了。
    因为黑牛山是省级自然保护区,乡政府为了加大监管力度,用铁丝网把上山的路都给封锁,规定不准人擅自上山。
    所以孙东牛和孙俊本身就涉嫌违规违法,发生了事故应该由自己承担责任。
    可吴秀娥却在料理好丈夫儿子的丧事后,就开始赖上乡政府,甚至还说两人的死压根就不是意外,而是乡政府的人谋杀的!
    叫囂著要让乡政府赔偿一百万!
    作为组织委员,顾欣然分管东源乡的信访工作,所以一直以来,都是她负责接待吴秀娥。
    当时,顾欣然既可怜吴秀娥一天之內失去两个至亲,又害怕东源乡的综合治理考核和信访工作扣分。
    於是便协调了乡党委和县里有关部门,给吴秀娥评了个低保,爭取到了五万块钱的慰问金,甚至私人还给了她三千块钱。
    原本以为这样,就能够让吴秀娥消停一点。
    但是没有想到,这个女人在拿到钱之后,不仅没有消停,反倒还变本加厉,居然跑到市里和省里去上访!
    那段时间,真可谓是让顾欣然心力交瘁。
    此刻,吴秀娥跟顾欣然目光对视,似乎还显得有些尷尬。
    顾欣然深吸一口气,也顾不上想这么多,立马就走上前去。
    “秀娥,真不是有谁想要你这个房子,也不是谁在故意为难你,而是现在受大雨影响,黑牛山可能有坍塌,形成泥石流的危险!”
    “我们刚刚特地去看了一眼,山腰上的树木,已经在出现倒塌了,並且你看现在从山上流下来的这些水,夹杂了这么多泥土和树枝!”
    “要是不赶紧走的话,一会儿恐怕就来不及了!”
    上前轻轻握住吴秀娥的手,顾欣然动之以情。
    “你放心,倘若这次自然灾害给你家造成了影响的话,我们政府一定会兜底,不会让你无家可归的!”
    “你要相信我说的话!”
    顾欣然眼神坚定,手上也加大了一点力度,像是在给吴秀娥传递著什么力量。
    在之前吴秀娥频繁上访的那段时间里,这个彪悍的农村妇人,纵使被抓去派出所,都对乡里村里的这些干部没有好脸色。
    唯独面对顾欣然的时候,愿意安静下来听她说话。
    所以这也是为什么,此刻马水根都在后面躲著,担心吴秀娥会有什么过激的举动,而顾欣然却敢上前到她身边的原因。
    “黑牛山上这么多树,怎么下点这样的雨,就会塌了呢?”
    吴秀娥盯著顾欣然的眼睛,轻声嘀咕了一句。
    瞬间,顾欣然就有些一怔。
    联想到刚刚林远说的那些话和做出的那些激动,以及吴秀娥之前上访时一番举止。
    顾欣然猛地抬头,仿佛像是明白了什么一般。
    可这个时候,吴秀娥的眼睛却匆匆移开,似乎在刻意迴避什么。
    就在顾欣然心中纳闷,还想要追问时。
    忽然间,乡政府的公车和派出所的警车匆匆驶来,许建山带著李红明沈春来以及曹晓峰,派出所长王晨则是带著几个民警,一同下了车。
    “欣然,现在什么情况?”
    “山脚下的这些群眾都已经疏散了吧?”
    曹晓峰替许建山打著伞,两人大步走来。
    还没有等顾欣然回答,许建山在见到吴秀娥后,脸上顿时就变得拉跨!
    “你们还留在这儿,不会是为了给这个神经病讲道理吧?”
    说罢,他还立马回头,对著王晨招呼道。
    “王晨,安排人把她拖上车!”
    听到这话,王晨不敢怠慢,即刻行动。
    可顾欣然却脸上满是焦急,走上前想要制止,但即刻被许建山拦住。
    “早两天,县精神病院的刘院长打电话我,说之前对吴秀娥的检查结果出来了,说她是因为受到重大刺激,已经有深度精神分裂,让咱们儘快把她送去治疗!”
    “正好趁著这个机会,把她给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