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心里不悦,但许建山表面上,却还是装出一副十分贴心的样子。
    “林远,你都刚经歷这么大的衝击,怎么不呆在乡里好好休息一下,这么快就奔赴到工作第一线去了?”
    “这种去现场的工作,安排几个乡里的干部去就行了啊,你都已经是领导了,若是什么事情都亲力亲为,哪里有这么多的时间和精力?”
    若是换作別人说这种话,林远或许还会觉得他是在关心自己,但是许建山,就让他觉得这话有些意味深长。
    “没关係,书记,我自己状態怎么样,自己心里清楚,放心吧!”
    原本林远以为,自己都这么说了,许建山自然也就会到此为止,不会再继续说什么。
    但是没有想到,这傢伙竟然还不依不饶。
    “那怎么能行?”
    “刚才赵书记和魏县长,对你有多么关注,大家都看在眼里,要是你再出什么问题,我到时候怎么跟领导交代?”
    “你到村部等著,我马上就过来!”
    “更何况,罗布村的重建工作,虽说德海书记同意了由你牵头,但说到底,也是咱们乡里的重点工作嘛,咱们一起想办法,把事情给做好!”
    说完这话后,许建山就匆匆掛断了电话。
    听著手机听筒里面传来的嘟嘟声,林远玩味笑著望向旁边的顾欣然,又不禁挑了挑眉头,似乎还显得十分意味深长。
    “他这是急了?”
    顾欣然迟疑片刻,轻声问道。
    但林远却没有回应她,而是表情略显严肃说道。
    “先不管这傢伙!”
    “看你刚刚那样子,心里应该对我昨天的遭遇充满了好奇吧?
    “趁著现在这个机会,你有什么想要问的,就问吧!”
    其实按照林远內心最真实的想法,现在东源乡这些干部,纵使是顾欣然,他都不是百分之百完全信任。
    可结合当前的形势,和自己后续想要做的事情,以及可能会碰到的问题,他没有办法单打独斗,必须形成自己的势力范畴。
    而现在看来,最好的选择,就是顾欣然。
    所以,秉承著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原则,他打算把当前所有的情况都跟她说清楚。
    听到这话,顾欣然的脸上还顿感意外,儘管手里还握著方向盘,但还是下意识的就侧过脸,目光中既有欣喜,又带著些许的茫然。
    “你在山上的遭遇,真的跟你刚刚在领导面前说的那样?”
    “不是说只有一点擦伤么?怎么我刚刚看你在开车门的时候,手臂还显得十分吃力?”
    顿时,林远就有些怔住,心里还涌出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因为在他的预想中,顾欣然肯定会开门见山,直接询问他在山上到底看到了什么,以及掌握到了什么线索。
    但是没有想到,她率先关注的,竟然是这种细节。
    深吸一口气后,林远脸上还略显尷尬笑了笑,紧接著还摇了摇头。
    “没事,就是扭到了而已。”
    长期在部队工作,每天都跟各种糙汉子在一起,林远对於男女之间的感情,仿佛都已经淡忘。
    现在骤然间冒出一个如此温柔,还悄无声息间这么关心他的人,顿时还让他感到有些无比適从。
    为了避免过度尷尬,他立马就主动开口说道。
    “刚刚在会议室里的时候,我没有跟他们说实话!”
    “黑牛山上的情况,其实我已经全部都摸清楚了,並且还全部都搜集到了证据!”
    说罢,林远也没有迟疑,即刻就把手机里面的照片拿了出来,依次展现在顾欣然的面前。
    起初,顾欣然还一边开著车,一边用眼角的余光不停瞥著林远的手机屏幕,但隨著她看到的照片越来越多,內容愈发丰富,顿时就踩下剎车,把车停在了一旁。
    顾欣然的眼神先是震惊,到后面略显惶恐,再到最后,目光中全部被愤怒充斥。
    “难怪才下了那短短几个小时的雨,一座这么大的山,就会全部都坍塌了呢!”
    “敢情是整个上边,全部都被砍空了啊?”
    紧紧捏著林远的手机,顾欣然的身子还忍不住开始微微颤抖,整个人似乎都显得十分气愤。
    但林远却不以为然,语气依旧轻描淡写。
    “这座山,不一定是被雨水衝垮的!”
    起初听到这个话,顾欣然还没有回过神来是怎么回事,过了好一会儿后,才骤然间瞪大双眼。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联想到自己当时在山脚下听到的那不像雷声的巨响,顾欣然的心里顿时就是一颤,顿时还涌出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我在山上的时候,听到了几声巨响,伴隨著雷声一起,但是细听之下,还是跟雷声有所差別。”
    “而整个山体,都隨著这几声巨响而颤动。”
    “按道理,纵使再响的雷,都不至於说让整座山都震动吧?”
    侧过脸去对著顾欣然笑了笑,林远继续说道。
    “所以我觉得,应该是有人为了摧毁证据,利用下雨的机会,把这整座山都给炸了!”
    顿时,车內就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顾欣然眼睛瞬间就瞪得老大,內心也早已波涛汹涌,嘴巴微微蠕动著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却又痴痴没有说出口。
    炸山?
    確实顾欣然之前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但是理智告诉她,这种事情发生的可能性,几乎是低到可以忽略不计。
    可没想到,现在居然林远都开始这样怀疑。
    出於心中对林远那种莫名的信任,起初都在自我否定的顾欣然,此刻却对於这个事情开始无比的篤定,於是便急忙又问道。
    “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听到这话后,林远又转过身去对著她笑了笑,眼神又开始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其实到底哪些人有嫌疑,你心里应该也有数了吧?”
    “你是说许建山他们几个?”
    林远先是微微頷首,但是很快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微微摇头。
    “他们只是可能参与了这个事情,但这些树木,究竟是谁去砍的,怎么运输,最后卖到哪些地方,谋取了多少利益,现在都还是一团迷雾!”
    “怎么你刚刚在会上的时候,不直接把这些照片亮出来,把事情曝光,让县领导知道,让公安局或者纪委那边介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