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宫项目的主体结构,在林城初冬的寒风中顺利封顶。
    这只是一个阶段性的胜利,意味著最核心的结构部分已告一段落,但距离项目竣工还有漫长的路要走。
    工地举行了一场简朴的封顶仪式,只有几面红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以及工人们疲惫却带著喜悦的真实神情。
    王辰宇项目经理站在高处,声音洪亮地发表了讲话。
    他特別提到了蔡卫国和他的技术团队,称讚他们是“在最困难的时候,力挽狂澜的中坚力量”。
    蔡卫国站在人群中,看著工友们投来的尊敬目光,心里踏实而平静。
    封顶之后,项目隨即进入了內部二次结构、装修和外墙装饰阶段。
    技术上的挑战虽然不再是结构安全这种生死攸关的大事,但精细化管理和各工种间的协调工作变得尤为重要。
    蔡卫国依然每天穿著那件沾著灰尘的工装,拿著他的小本子,在工地上穿梭巡视,本子上密密麻麻地记录著施工节点和质量检查数据。
    他会蹲下身子,检查每一处水电预留孔洞的位置是否精確,每一块砖的砌筑是否平整,甚至外墙涂料的顏色是否符合设计要求。
    公司总工王敬忠和生產副经理李副经理对少年宫项目主体结构的顺利完成感到非常满意。
    他们在公司內部会议上多次提及蔡卫国,称他为“公司年轻一代的佼佼者”。
    一次公司例行检查,王敬忠特意把蔡卫国叫到一旁。他指著一份公司內部报告,上面详细列举了少年宫项目在混凝土质量、成本控制和进度管理上的突出表现。
    “小蔡啊,这个项目,给公司长脸了。”王敬忠语重心长地说。
    “特別是你提出的修补砂浆,我们技术部已经组织人研究了,很有推广价值。”
    李副经理则更务实:“小蔡,少年宫项目进展顺利,公司效益也跟著好转。现在外面有很多项目,但质量参差不齐。”
    “我们公司要保持优势,还得靠技术。你有什么想法,儘管提。”
    面对两位领导的夸奖,蔡卫国只是憨厚地笑了笑,扶了扶头上的安全帽,露出了被晒得黝黑的额头。
    他捏紧了手里那本卷了边的笔记本,说道:“王总工,李副经理,这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
    “其实,少年宫这个项目能顺利,也多亏了公司基础打得好。”
    “不过,我在现场也发现了一些问题,正想跟两位领导匯报。”
    王敬忠和李副经理对视一眼,都来了兴趣。王敬忠示意他继续说:“哦?有什么问题,你儘管说。”
    “我觉得我们的质量管理,很多时候还是靠老师傅的经验和项目负责人的责任心在撑著。”
    蔡卫国说道“你看,像这些细节,这次是我盯著,下次换个项目,换个技术员,还能不能保证一样的標准?”
    “我建议,我们应该建立一套更系统化的质量管理体系。”
    “把这些经验变成標准,对新来的年轻技术员进行系统化的岗前培训。”
    “让他们一来就知道我们公司的活儿该怎么干,標准是什么。”
    李副经理点了点头,觉得有道理,但还是从经营角度考虑:“培训是好事,但成本和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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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副经理,这笔投入是值得的。”蔡卫国诚恳地接话。
    “这是我们保持质量优势的根本。而且,我还有个想法。”
    “您刚才说要保持优势,我觉得光防守还不够,得主动进攻。王总工,我们能不能成立一个专门的技术攻关小组?”
    “技术攻关小组?”王敬忠的眉毛扬了起来,这个提法很新颖。
    “对。”蔡卫国越说越兴奋,“就像这次的修补砂浆,是我们遇到了混凝土的问题,才被动地去想办法解决。”
    “如果我们有一个常设的小组,平时就可以专门研究一些行业里的新材料、新工艺。”
    “还有没有比现在更环保、更快速的施工方法?我们提前研究透了,等市场需要的时候,我们拿出来的就是成熟的技术。”
    “那时候,就不是別人跟我们比价格,而是我们用技术优势去定义市场。”
    他说的这些话让两位领导听得连连点头。
    在公司內部,王辰宇向公司申请,为他提升了技术职称,从技术员晋升为助理工程师,併兼任技术科副科长。
    相应的,他的工资也涨了一截,生活质量有了实实在在的改善。
    公司还为他分到了一间面积稍大的单身宿舍,虽然还是筒子楼,但有了独立的卫生间和阳台。
    这在当时已经是非常不错的待遇了。
    他搬进新宿舍的那天,特意去自由市场买了些水果和点心,邀请张勇、陈班头和老李来家里坐了坐。
    公司內部,有支持蔡卫国的,也有少数老资歷的干部,对这个突然冒尖的年轻人心存芥蒂。
    在一些技术会议上,偶尔会有人阴阳怪气地质疑蔡卫国的方案“过於超前”,或者“不符合现有规范”。
    一次技术例会上,一位姓吴的老工程师指著蔡卫国提出的一份关於钢筋优化排布的方案,
    “这年轻人,想法是多,但也要脚踏实地!我们公司干了几十年工程,都是按部就班。”
    “你一个小年轻,怎么就这么多新点子?”他看向王辰宇,想看王辰宇如何表態。
    蔡卫国解释道:“吴工,我这方案是基於结构受力分析,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优化钢筋用量,可以节省材料,提高施工效率。”
    他拿出计算尺和几张手绘的力学分析图,耐心地解释道,並结合少年宫项目中的实际应用数据作为支撑。
    王辰宇看了一眼吴工,然后对蔡卫国说:“小蔡,继续讲。”
    这无疑是对蔡卫国最大的支持。最终,吴工哑口无言,会议室里响起了一片低低的议论声,更多的是对蔡卫国的肯定。
    蔡卫国没有因此骄傲自满,反而更加谦逊。下班后,他偶尔会去陈班头的宿舍,递上一包新买的“红塔山”,看陈班头眯著眼,熟练地抖出菸丝,用火柴点燃,深吸一口,满足地吐出烟圈。
    两人就著烟雾,聊聊今天的施工进度,哪个工人手艺又进步了,哪个材料供应商又出了么蛾子。
    “蔡工,你说的那个『预应力混凝土』,到底是个什么概念?真能让梁更细、跨度更大?”张勇指著蔡卫国隨手画在废纸上的草图,眼中充满了求知慾。
    蔡卫国耐心解释:“简单来说,就是在混凝土受力前,先给它施加一个预压应力,让它提前『绷紧』。”
    “这样一来,它承受外部荷载的能力就大大增强了。”
    “咱们现在还搞不了大型的预应力,但一些小构件,在加固的时候,可以考虑引入这个思路。”
    少年宫项目的內部装修和外墙施工仍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然而,就在一切看似顺利推进的时候,一纸调令,却悄然降临。
    这天下午,蔡卫国正在工地上检查瓷砖铺设的平整度,王辰宇的秘书急匆匆地跑过来,让他去一趟项目经理办公室。
    蔡卫国走进办公室,只见王辰宇脸色铁青,手里拿著一份盖著红章的文件,猛地拍在桌上。
    “小蔡,你自己看看!”王辰宇声音低沉,带著压抑的怒火。
    蔡卫国拿起文件。这是一份公司人事调令:“兹决定,调蔡卫国同志前往扎佐镇公路项目部,担任技术员一职,即日起生效。”
    扎佐镇?那是个远离林城市区的偏僻小镇,修公路的项目,条件环境之差,在公司里是出了名的“苦差事”。
    这根本不是调动,分明就是一次明晃晃的打压和变相的流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