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卫国站在讲台上说著:
    “公司停了我们的一切资助,想磨豆腐磨死我们!那我们就告诉他,我们扎佐镇人修路,靠的不是钱,不是材料,是人!
    是咱们全镇人拧成一股绳的这股劲!”
    “这条路,不再是公司的任务,是我们扎佐人民自己的事业!我们为自己修路!为我们的娃娃们修一条能走出大山的路!
    为我们的爹妈修一条能把山货运出去卖个好价钱的路!”
    “他要停工,我们就偏要干!,我们给他来个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我们要让全林城的人都看看,没有他们,我们扎佐镇的人,照样能把路修到天上去!”
    “我蔡卫国,今天就在这里立个军令状!”
    他举起手,目光如炬。
    “只要大家信我,跟著我干!这条路,我保证给大家修成!
    將来通车那天,所有参与的乡亲们,工钱一分不少!如果公司不给,我蔡卫国,就是砸锅卖铁,也要把这笔钱给大家补上!”
    整个坝子,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蔡卫国这番话震住了。
    这已经不是一个技术员在做报告了,这是一场振奋人心的动员!
    他不仅解决了“怎么干”的技术问题,更点燃了所有人心中那团名为“希望”和“尊严”的火焰。
    短暂的寂静之后,不知是谁第一个带头鼓起了掌。
    “啪!”
    “啪啪!”
    紧接著,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如同山洪暴发,瞬间淹没了整个大坝子!
    “好!说得好!”
    “蔡工!我们跟你干!”
    “不为钱!就为爭这口气!”
    镇长看著眼前群情激奋的场面,看著那个站在台上、身形笔挺的年轻人,眼眶湿润了。
    他走上前,从蔡卫国手里拿过铁皮喇叭,用尽全身力气,向著沸腾的人群,向著连绵的群山,发出了振聋发聵的吶喊:
    “我宣布!扎佐公路人民建设总队,今天,正式成立!”
    “大家都回家准备准备,咱明天开工!!!”
    “好——!!”
    欢呼声冲天而起,在连绵的群山之间,久久迴荡。
    这不再是一个公司的工程项目。
    这是扎佐人民,盼了几代人最终爆发的,向贫穷和命运发起的总攻。
    .....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扎佐镇就彻底沸腾了。
    镇政府门前的大坝子上,不再是空旷的集市场地,而是成了一个临时的“指挥部”。
    几张桌子拼在一起,上面铺著蔡卫国画的那张巨大的扎佐公路全线图。
    镇长亲自坐镇,旁边是几个村的村长和河道队的队长,他们围著图纸,正在接受蔡卫国的任务分配。
    “王村长,你们五星村人手最多,青壮劳力也最集中。
    k5到k7段的石料开採,就交给你们了!
    记住,安全第一!
    我会让张勇带几个有经验的老师傅过去,指导你们怎么放小炮、怎么撬石头,千万不能蛮干!”
    仓库里还有一点剩余的小炮。
    “放心吧蔡工!保证完成任务!”
    五星村村长拍著胸脯,黝黑的脸上满是兴奋。
    “河道村的兄弟们,你们熟悉水性,镇西河那一段的沙子质量最好,你们负责采沙和运输,工具不够就大家凑,船不够就拿木板扎筏子!有问题吗?”
    “没问题!”
    河道村的30多名青年嗓门洪亮。
    “沿线各村的妇女同志们,成立后勤队!十里八乡的,搭起锅灶,保证让咱们在一线干活的兄弟爷们儿,能吃上一口热饭,喝上一口热水!”
    “好嘞!”
    一项项任务被清晰地分配下去,没有红头文件,没有官样文章,只有最直接、最朴素的口头命令和一声声鏗鏘有力的回答。
    当太阳完全升起时,一支又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从扎佐镇出发,奔赴各个“战场”。
    那场面,足以让任何一个现代工程管理者感到震撼。
    没有统一的工装,人们穿著各自的旧衣服,补丁摞著补丁;
    没有轰鸣的机械,只有吱吱呀呀的板车、咿咿呀呀的独轮车和人们肩上沉重的扁担;
    没有专业的工具,只有祖辈传下来的铁钎、大锤、锄头和铁锹。
    这是一支用最原始的装备武装起来的队伍,但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著一种前所未有的、昂扬的斗志。 k5段的山坡上,成了最先打响的战场。
    这里是石笼挡墙工程的起点,也是最需要石料的地方。
    五星村的青壮年们,在老王头和几个老师傅的带领下,开始向大山“要粮”。
    “嘿哟!嘿哟!”
    十几个汉子喊著號子,用粗大的麻绳和撬棍,合力撬动一块磨盘大的巨石。
    他们的肌肉在阳光下賁张,汗水浸透了衣背,在灰尘中留下一道道黑色的印记。
    “大家加把劲!一、二、三,起!”
    隨著一声大吼,巨石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终於被从山体上撬了下来,沿著早已清理好的斜坡滚落下去。
    张勇带著几个年轻工人,正在另一边实践蔡卫国教的“小炮眼、浅钻孔、少装药”的土法爆破。
    他们没有风钻,就用大锤和钢钎,一锤一锤地凿。
    “当!当!当!”
    清脆的敲击声在山谷间迴响,火星四溅。
    一个炮眼,往往要上大半天的时间才能凿好。
    装药更是小心翼翼,蔡卫国反覆强调过,他们现在不是要炸平山头,而是要利用爆炸的衝击力把岩石震裂,方便人工开採。
    “轰!”
    一声沉闷的爆破声响起,並不响亮,但山体隨之剧烈一震,一片岩壁上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缝。
    “成了!”张勇兴奋地大喊。
    工人们立刻围上去,用铁钎和锤子,將那些被震松的石块一块块剥离下来。
    山下,另一番景象同样热火朝天。从山上开採下来的石块,大的需要几个人合力才能抬上板车,小的则被装进一个个竹编的背篓里。
    男人们赤著膊,喊著號子,推著、拉著沉重的板车,在崎嶇的山路上艰难前行。
    女人们也不甘示弱,她们背著沉重的背篓,背带深深地勒进肩膀,脚步却异常坚定。
    从山上到工地,不过短短几里路,却是一条用汗水和脚步丈量出来的运输线。
    在镇西河畔,河道队的汉子们,一个个都成了“摸沙匠”。
    他们卷著裤腿,站在齐腰深的河水里,用自製的竹扒和铁畚箕,一斗一斗地从河底往外捞沙。
    河沙被堆积在岸边,沥乾水分后,再由岸上的另一队人马装上板车,运往工地。
    没有传送带,没有装载机,一切都靠人力。
    一辆板车,装满湿沙后重达上千斤,需要四五个人在前面拉,后面还有两三个人推,才能在泥泞的河滩上缓缓移动。
    他们的號子声,和著潺潺的流水声,谱成了一曲最原始、最雄壮的劳动交响。
    而在这场“工民动员”中,最动人的,是那条由沿线村庄自发组成的后勤补给线。
    离工地最近的村口,几位大娘支起了几口大锅,锅里煮著热气腾腾的玉米糊糊和红薯。
    旁边,几个年轻的媳妇正在切著自家地里种的青菜和咸菜疙瘩。
    “娃儿们,快歇歇,过来喝口热粥!”
    每到饭点,她们的吆喝声,就是工地上最动听的號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