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胖子的阴影,如同跗骨之蛆。
    一周后便化为现实的利刃,直插林城一建的心臟……
    市建委,技术专家评审会。
    气氛,从一开始的鼓掌。
    再到激烈討论。
    最后死一般沉寂。
    就在五分钟前,主讲人蔡卫国用一场堪称完美的报告,征服了在场几乎所有的专家。
    他的那些精密图表和震撼数据,构建出一个混凝土技术的新世界。
    那本该是属於一建公司的高光时刻!
    可现在,所有荣光都被彻底击碎。
    ......
    “小蔡同志的报告很精彩,理论扎实,数据详尽。一建公司能培养出这样的人才,值得肯定。”
    “下面,请各位专家提问。”
    一个戴著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中年人举起了手。
    “我有一个问题。”发问者,是市设计院总工程师,刘总工。
    一个戴著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文儒雅的男人。
    他就是马胖子请来的“杀手鐧”!
    “蔡工的报告里,大量使用了粉煤灰和矿渣粉。
    依据科学,这两种工业废料,虽然能降低成本,但其中含有的活性二氧化硅和硷性物质,在潮湿环境下,有可能会与水泥中的硷发生反应。
    生成具有膨胀性的硅酸凝胶,从而导致混凝土在几年后產生內部膨胀、开裂,甚至结构失效。
    这就是我们常说的『硷骨料反应』,一种混凝土的『绝症』。”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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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绝症”
    两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所有人心头炸响。
    建筑行业,安全就是天!
    任何与“隱患”、“风险”掛鉤的技术,都等於被判了死刑!
    角落里,陈科长的心腹,嘴角那抹抑制不住的得意,刺痛了王辰宇的眼睛。
    王辰宇站在队伍末尾,拳头早已攥得发白。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从刚才的欣赏、讚嘆,瞬间变成了质疑、审视,甚至还有一丝怜悯!
    刘总工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如同手术刀般冰冷,直刺台上的蔡卫国。
    他嘴角微微上扬,声音不大,却传遍了会议室的每个角落:
    “蔡工,你的报告很精彩,但也很……天真。
    对於这种可能在三五年,甚至十年后才爆发的致命问题……
    你如何保证你的『一建零號』,不是在为我们林城未来的建筑,埋下一颗定时炸弹?”
    这个问题,不是刁钻,是绝杀!
    “硷骨料反应”是长周期化学反应,根本无法在短期內验证!
    他这是要用一个“莫须有”的未来风险,直接將“一建零號”钉死在耻辱柱上!
    王敬忠的呼吸都停滯了,钱总工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完了!
    这一招,根本无解!
    所有人的目光,都化作实质性的压力,死死地压在蔡卫国身上。
    蔡卫国非但没有慌乱,反而拿起粉笔,走到了会议室的黑板前。
    在王辰宇期待的目光中,他拿起一支粉笔,径直走向会议室角落那块几乎被遗忘的黑板。
    “刘总工提了一个非常专业,也非常重要的问题。”
    他先是肯定了对方,隨即话锋一转,“但我想,我们首先要搞清楚,什么是硷骨料反应。”
    他在黑板上,徒手画出了一个复杂的化学反应链。
    “唰唰唰!”
    粉笔在黑板上急速飞舞,一个复杂的化学反应链,在他手下行云流水般呈现。
    “硷骨料反应,需要三个必要条件,缺一不可!”
    “一,骨料中含有足量的活性二氧化硅!”
    “二,混凝土中有足够量的硷!(主要是氧化钠和氧化钾)”
    “三,持续的潮湿环境!”
    写完,他“啪”的一声將粉笔拍在黑板槽里,转过身,目光如炬,直视脸色开始变化的刘总工。
    “而我们的『一建零號』,从根源上,就断绝了它发生的一切可能!”
    “第一,活性骨料?我们对林城大部分地区的砂石进行了最严格的岩相分析,结论是——活性二氧化硅含量远低於临界值,属於惰性骨料!这是报告!”
    蔡卫国一个眼神,王辰宇立刻上前,將一份报告,“啪”的一声,放在了周主任和刘总工面前的桌上!
    刘总工眼皮一跳,没去碰那份报告。
    蔡卫国的声音却紧追而至,愈发激昂!
    “第二,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刘总工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轰!
    这句话,无异於当眾撕下了刘总工“技术权威”的偽装!
    刘总工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
    蔡卫国根本不给他反驳的机会,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洪钟大吕!
    “大量的国际前沿研究早已证明,当粉煤灰和矿渣粉这类活性掺合料的掺量,超过一个临界值(粉煤灰25%,矿渣50%)时。
    它们会疯狂抢夺水泥水化產生的氢氧化钙,从而急剧降低孔溶液的ph值!”
    “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它们会极大地『抑制』,而不是『促进』硷骨料反应!”
    “这在国际上,被称为『泊索兰效应』!一种利用潜在风险,反向增强混凝土性能的试验方案!”
    “刘总工,你眼里的『绝症』,在我们手里,是延长寿命的『仙丹』!”
    “第三,潮湿环境?”
    “我们通过优化级配,將水胶比降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低点!混凝土內部结构致密到水分子都难以渗透,你担心的外部水分,连门都进不来!”
    蔡卫国的气场,已经完全笼罩了整个会场!
    “所以,刘总工”
    他的声音充满了斩钉截铁的自信,“你担心的『绝症』,在我们的配方体系里,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生存的土壤!”
    “我们的混凝土,不仅不会得『绝症』!反而会因为『泊索兰效应』带来的二次水化,后期强度持续增长!
    它比普通混凝土,更耐久,更长寿!”
    一番话,有理有据,引经据典,从机理到对策,层层递进,逻辑完美闭环!
    这哪里是答辩?
    这分明是一场单方面的学术碾压!
    刘总工嘴唇哆嗦著,想反驳,却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知识储备,在这个年轻人面前,简直就像个笑话!
    “泊索兰效应”?
    “孔溶液ph值”?
    他听都没听过!
    他彻底懵了,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像个木偶一样僵在原地,承受著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
    那些目光里,再没有了对权威的敬畏,只剩下赤裸裸的震惊、同情,和一丝……鄙夷。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静得能听到每个人的心跳。
    会议,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僵局。
    就在王敬忠等人以为大局已定,刚要鬆一口气时。
    刘总工,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嘶哑著嗓子,发出了最后的反扑。
    “好!说得好!就算你的理论完美无缺!”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指著蔡卫国。
    “但理论终究是理论!”
    “十年!二十年后!如果因为你的『泊索兰效应』出了问题,导致楼塌人亡,这个责任,谁来负?!”
    “你,蔡卫国个人负责吗?!”
    “还是你和整个林城一建的未来,为这个『万一』做终生担保?!
    “你,和你们公司敢吗?!”
    .........
    评审会最终以“待进一步研究”为由,暂时休会。
    刘总工的“远期风险论”像一根刺,扎在了林城一建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