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家的就是太讲情面了,啥活还得这么招待啊。”
    一进屋,柳春燕又开始嘀咕。
    以前秦毅就好面子。
    他们家有好东西,全让王二狗骗走了。
    现在有本事了,还是讲究没用的东西。
    因此她很担心,秦毅再变回原来的样子。
    “姐,你就放心吧,我感觉当家的不会再做泼皮。”
    “只是觉得咱们日子过好了,对別人就不能太小气。”
    “不然会让人指著脊梁骨,说他也沾染了地主老財的恶习。”
    那些人可不会怜悯穷人,巴不得你家日子过不下去。
    然后找他们卖地呢。
    自己男人现在村里,可是人人都竖大拇指的。
    柳春雪可不希望,因为找人干活坏了形象。
    “也对哈。”
    柳春燕这才想通了。
    身为老婆,的確该维护男人的面子。
    何况自家也不缺这点东西。
    秦毅到了张江家,院子里静悄悄的。
    喊了两声,才听到张河有气无力的声音。
    推门进去一看,兄弟俩还在炕上躺著。
    盖著条打满补丁的薄被,只露著两颗脑袋。
    这倒不是他们懒,而是村里人普遍都这样。
    躺著不动,还能饿得慢些。
    看到居然是秦毅来了,两人一下就爬了起来。
    “秦毅哥,你咋来我家了?”
    真是稀客啊。
    秦毅翻了个白眼。
    “你家不让人来的啊?那我就走……”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张江直接衝到了地上。
    拉著秦毅,就把他让到了炕头。
    可怜,凳子都没有。
    “秦毅哥,炕头冷不冷?要不你把被子披上吧。”
    张河说著,就要给秦毅盖被。
    秦毅赶忙阻止,说自己穿著棉袍不冷。
    开玩笑。
    那被子都成啥了,原本的顏色已经看不清。
    油腻腻的,还散发著一股餿味儿。
    这要是披在身上,回去还怎么接近两美。
    “秦毅哥,那我去给你烧水。”
    张江转身拿起水壶,这才想起家里没柴了。
    於是尷尬的摸了摸后脑勺,又把水壶放下了。
    秦毅有钱有本事,还特別重情义。
    能来自己家,绝对是蓬蓽生辉的事。
    自己兄弟在村里,腰杆都能比其他人直。
    就是可惜了,连热水都没有。
    “不用烧了。我来找你们,是有个活想让你们帮忙。”
    “当然也不白帮,我请你们吃饭。”
    一听到吃饭两字,哥俩眼珠子都亮了。
    “秦毅哥,你说啥活,我们一定让你满意。”
    张河立马穿衣下地,就准备出门。
    张江倒有些不好意思。
    “秦毅哥,不就是干点活嘛。邻里邻居的,用不著这么客气。”
    张河一愣,才反应过来自己猴急了。
    给秦毅干活,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
    主动巴结都来不及,何况人家还主动上门了。
    能少了你的粟米?
    这么著急,就怕人家让白干似的。
    “嗯,是个力气活,必须得吃饱了才能干。”
    秦毅摆摆手,“赶紧走吧,我老婆她们都开做了。”
    兄弟两这才穿好衣服,跟著秦毅回家。
    刚进院门,一股米饭的清香就衝进了鼻腔。
    张河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他们到现在为止,已经两天没吃饭了。
    不光口水开始疯狂分泌,连肚子都开始咕嚕嚕乱叫。
    “这是啥粟米啊?咋能煮的这么香?嫂子的手艺可真神奇。”
    张江也忍不住,探头往厨房里看去。
    哗。
    又一股香气迎面扑来,他差点把眼珠子嘣出去。
    肉!
    这是肉香啊!
    他们都不知多久没吃过肉了。
    最近的荤腥味儿,还是昨晚在秦毅家门口吸来的。
    “你们先进屋,我去厨房帮帮忙。”
    兄弟俩进了屋,张河立马懟了懟张江。
    “哥,居然还有肉啊。”
    说话的时候,张河还伸长脖子朝厨房张望。
    “你別高兴太早,这应该只是看菜。待会儿別乱伸筷子,知道没?”
    “咱们就老老实实,吃点粟米饭算了。”
    张江赶紧交代兄弟。
    能吃饱就不错了,你还琢磨吃肉呢?
    “哦……好吧。”
    张河脸上,划过了明显的失望。
    村里遇到好年景,有时候村民也会请客。
    切两片肉放在桌上,以示对客人的重视。
    而来的客人也懂规矩,从不会去夹这道菜。
    这就是看菜。
    两片肉,足以应付好几拨客人。
    等请完了该请的人,才会给自家孩子吃。
    两人正说著,秦毅进门了。
    他身后跟著柳春燕姐俩,手里端著陶盆。
    一个是满满的米饭,一个是羊肉燉粉条子。
    “张江,张河,你们来了。”
    张江张河赶忙拘谨的起身,“嫂子,麻烦你们了。”
    “做个饭有啥麻烦的?”
    姐俩把陶盆放在了桌上。
    “再等等,猪肉燉蘑菇马上就好,还有只烧鸡我也撕到盘子里了。”
    柳春燕回头又说道。
    兄弟俩眼睛都直了。
    这哪是粟米啊。
    这是纯纯的精米呀!
    白花花冒著热气,一颗颗如同珍珠。
    刚一进门,香气就飘满了屋子。
    还有旁边的羊肉炒粉,那香气更是直衝天灵。
    直接焊死了兄弟俩的眼睛。
    可柳春燕还说,等等还有猪肉燉蘑菇跟鸡?
    这简直就是神仙的日子!
    他们感觉自己不是做客来了,而是直接上天堂了。
    “都別愣著了,赶紧坐下吃吧。”
    秦毅招呼著两人坐下。
    张河就偷偷拽了拽张江衣角。
    又朝桌上怒了努嘴,眼睛里充满了困惑。
    桌上全是肉,难道都是看菜吗?
    到底能不能吃啊?
    如果能吃的话,秦毅摆这么大阵仗要干啥?
    难道是要他们帮忙,去杀人越货吗?
    毕竟他以前是个泼皮啊。
    “都愣著干嘛呢?赶紧动筷子。”
    看他两还是坐著不动,秦毅拿起碗主动给他们盛饭。
    才挖了一勺,张江就赶紧伸手阻拦。
    “秦毅哥,够了,这些就够了。”
    “是啊秦毅哥,再多我们吃不完。”
    两人都开始推拒。
    那一勺子米饭,已经是满满的大半碗。
    別说精米了,他们平时连粟米也捨不得这么吃。
    “这点饭都吃不完,待会儿还怎么干活?吃。”
    秦毅不由分说,又给他们各自盛了两勺。
    而且压的严严实实。
    “我请客你们就別作假,有多大肚量就给我吃多少东西。”
    秦毅瞅了他们一眼,接著又补充了一句。
    “尤其米饭,今天管够。”
    兄弟俩对视一眼,都有瞭然的神色。
    米饭管够,就是说別吃菜了。
    等秦毅动了筷子,他们才往嘴里扒拉了小口。
    甜糯的香气在嘴里炸开,拘谨跟客气瞬间就不见了。
    狼吞虎咽,开始大口大口的往嘴里塞。
    秦毅又停下了筷子。
    “咋光吃米饭不吃菜啊?”
    “这……”
    张江愣了一下。
    菜也能吃?
    於是小心翼翼伸出筷子,试探性的夹了根粉条。
    入口慢慢咀嚼,羊肉的香味瞬间沁入了骨头缝子。
    將这段时间的飢饿,也给化解了不少。
    他眼睛一热,眼泪直接飆了出来。
    赶紧低头,又往嘴里扒拉了一大口。
    而张河瞪著眼睛,一直在看他的动作。
    却不敢伸筷子。
    “吃什么粉条啊?吃肉呀。”
    秦毅无奈的摇摇头,又开口催促。
    看到两人还是不动,直接拿筷子给他们夹肉。
    “別別別,秦毅哥,我们吃点米饭就行了。”
    张江赶忙捂住饭碗,一个劲儿朝后撤身子。
    “你们要是不吃,我就不找你们干活了。”
    秦毅把脸一拉,张江这才放开了碗口。
    但也只是一人一块肉,他们就狼吞虎咽吃了一碗米。
    秦毅还要给他们盛饭,兄弟俩说啥也不愿意了。
    都说已经吃饱,再吃就撑著了。
    其实这年头肚里都没油水,一碗米饭哪能吃饱。
    但这么好的菜,他们是真的不好意思再吃了。
    每人两根粉条一块肉,已经是绝大的享受。
    秦毅又把脸沉了下去。
    张河这才又添了一碗,却被张江狠狠瞪了一眼。
    “呃!”
    嚇得他打了个饱嗝。
    张江直接毛了。
    “你还有没有点规矩!”
    咵嚓。
    结果这一喊,张河又把碗给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