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罪前科被点出,孙悟空知道自己不占理,猴眼眨了眨。
    只要他不搞事情,紧箍就是个头饰品。
    他细细咂摸,观音菩萨说的有理,便不爭辩,揪出孽龙说事:
    “你怎么又把泼泥鰍押在这里作怪,让他吃了我师父的马匹,我师父肉体凡胎如何去得了西天?纵容他做出这等坏事,算什么慈悲菩萨?!”
    菩萨见孙悟空不再拿紧箍说事,便知他是个聪明的猴儿,在袖里摸出一根南海大香蕉,道:
    “不知好歹的猴头,那条龙是我专门上奏玉帝,把它討来安放在深涧中,就为了给你师父唐三藏做个脚力。”
    孙悟空盯著香蕉眼睛发亮,想抢又怕念紧箍咒,强行把视线挪到別处,没一会,又偷偷回望。
    菩萨笑著拿香蕉在猴头上轻轻敲了三下:“你也不想想,东土来的凡马如何能到灵山?必须是这个龙马,才能驮他去。”
    孙悟空头缩了三下,夺过香蕉,愣愣出神一会,背过身慢慢吃起来。
    “那孽龙惧怕老孙,躲在深涧不出来,你说怎么办?”
    观音菩萨吩咐揭諦:“你去涧边叫一声『敖闰龙王玉龙三太子,你出来,有南海菩萨在此』,他就出来了。”
    揭諦去涧边叫了两遍,玉龙果然出来,变作一个白面小將模样,踏在云头对菩萨礼拜:
    “承蒙菩萨解脱活命之恩,小龙在此久等多年,不曾见到个取经人来。”
    观音菩萨指著孙悟空道:“取经人来了,这就是他的大徒弟。”
    玉龙看到孙悟空,哼哼道:“菩萨,他是我的对头,我腹中飢饿吃了他的马,他仗著有些武力,把我打的力软筋麻,又骂的我不敢出门,更是没有提起一个『取经』字眼,我如何得知他是取经人的徒弟?”
    听到这些话,孙悟空压下的火气腾腾冒起,怒吼道:“你二话不说,上来就吃了我的马,又不曾问我姓甚名谁,我怎么说?”
    见他两个要吵,菩萨压了压手,对孙悟空道:
    “你是个高傲自强的,马被吃了,哪肯再报姓名,你且记住,此番前去还有要归顺的徒弟,若是被问,先提『取经』二字,就不用劳神费心再打上一番。”
    菩萨上前,摘下玉龙脖颈下的明珠,用杨柳枝蘸著甘露往他身上洒了几滴,吹一口仙气,叫道:“变!”
    那白面小將就变成一匹高大神俊的白马。
    菩萨对白马道:“你要用心还了犯下的罪孽,功成后,还你个金身正果。”
    观音菩萨又嘱咐几句,就要回南海。
    孙悟空忽然拉住她不放:“我不去西天了,西方路途崎嶇难走,我保三藏那个凡人和尚,什么时候才能到达?像这等多磨多难,老孙的性命恐怕也难以保全,如何能成什么功果?菩萨你行行好,摘了紧箍,放我去吧。”
    菩萨摸了摸猴头后脑,摘下三片杨柳叶变作三根救命毫毛,安在上面,道:
    “你当年未成人道,还愿意静心修悟;如今脱了天灾,怎么反倒变得懒惰?”
    孙悟空摸著后脑多出的三根毫毛,他知道菩萨说的“当年静心修悟”是什么。
    菩萨接著道:“我门中以寂灭成真,西行路上,假如你遇到伤身苦磨的劫难,我可以对你承诺,保管你叫天天应,叫地地灵,若是真到了生死关头,我亲自来救你,这三根毫毛可救你急苦之灾。”
    得了承诺和好处,孙悟空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高高兴兴叩首拜谢:“谢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
    观音菩萨扶起他,语重心长道:“猴儿,你与我那徒儿惠岸五百年前不打不相识,关係相近,西行路上他可助你良多。”
    孙悟空不说话,只是牵著马落下云头找师父去了。
    观音菩萨看了一眼高天之上,悠然飞往南海。
    惠岸追上菩萨,请罪道:“师尊,弟子有错。”
    “你何错之有?”
    惠岸道:“弟子告诫三藏不可告诉孙悟空紧箍来源,不曾想他说是师尊。”
    菩萨笑道:“惠岸,你接下西游这档子麻烦事已经帮我省去诸多烦恼,前面劫难你做的很好,没有辜负我的教诲,紧箍本就是为师给你的,孙悟空怪我也是应当,你何错之有?”
    惠岸见师尊轻轻放下,也不再多想。
    他转而思索后面的要害大事,开口道:
    “师尊,『两界山头第八难,陡涧换马第九难』已过,下一个难劫点是观音禪院,还需师尊出面。”
    听到这话,菩萨先是欣喜,接著担忧。
    才出面点化玉龙助三藏渡过一难,紧接著又来一难,这样做是不是太明显了,诸天神佛会怎么想本座?
    观音菩萨看著弟子,眼神变幻,一时无言。
    惠岸確实把我的话听进去了,佛理精深,他是理解岔了。
    “惠岸,万事要顺其自然,强行介入反而不美。”
    唉,要避嫌啊,这样做,不是让诸天神佛戳本座脊梁骨吗?弟子孝顺过头了……
    惠岸对上师尊目光,直击要害道:
    “师尊,观音禪院这一难与您清誉息息相关,且弊远大於利,避不开躲不过。”
    听到这话,正在纠结要不要出面的菩萨瞬间不纠结了,她不解看著弟子:“什么意思?”
    “师尊请隨我来。”
    惠岸前面带路,领著菩萨西飞。
    很快,他们到了观音禪院上空。
    “师尊请看。”
    菩萨目光一一扫过禪院僧人,心情逐渐沉重,罕见地慍怒,周遭云雾逐渐结冰:
    “好一个观音禪院,好一个佛家寺庙!”
    “占地宽广,雕樑画栋,美食美器,刺绣销金。”
    “释门下院,岂可如此占地揽財?”
    “禪宗弟子,岂可如此贪念炽盛?”
    “那最老和尚身上妖气縈绕,必是与妖魔勾结,活了二百七十岁,袈裟七八百件,还不知足,慾壑难填。”
    “全院八十房,大小和尚二百三十人,多是六根不净、贪婪奸偽、凶恶狠毒之僧。”
    “打著本座名头,却不清心修行,做出有损佛门清誉之事。”
    “三藏和悟空到了此处,波折自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