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这老皇帝,看似给两王布置要务,实则是在为建立金吾卫做铺垫,帝王心术,当真深不可测…
    周野暗暗想著,將身子埋在林致远后方,避免再被点出来。
    御座之上,夏文帝已恢復温煦神色,望向段语馨道:“昭阳公主远道而来,且先在驛馆好生休整,
    三日后便是冬至佳节,朕当於宫中设宴,款待西夏眾使。”
    段语馨闻言,再度行礼,声若清泉:“多谢陛下!”
    身后西夏使臣亦齐声拜谢:“臣等叩谢陛下厚恩!”
    夏文帝微微頷首,目光转向淮王时,语气中多了几分长辈的温和:“老九!”
    “儿臣在。”
    “这段时日你且多费心,务必妥善照料昭阳公主与西夏使臣。”
    “儿臣谨遵父皇教诲!”
    夏文帝似是满意,缓缓起身。
    侍立一旁的洪三通见状,当即向前一步,扬声道:“退……朝……”
    “臣等恭送陛下!”
    於呼声中,夏文帝转身离去,消失在屏风之后。
    凝滯的气氛至此微微一松,低语声渐起,群臣隨之结伴离开大殿。
    周野隨著人潮缓缓退离,心中无声一嘆:这临安城的风,怕是要变了。
    …
    “无双伯!”
    周野才步出太极殿,便听一声清朗呼唤传来。
    抬眼望去,只见萧澈正含笑走来,身后还跟隨著西夏使团一行人。
    “见过淮王殿下。”周野拱手行礼。
    当萧澈走近后,笑意更为温润几分:“许久未见,不想贤弟已获封伯爵,真是可喜可贺。”
    没等周野接话,萧澈直接侧身引荐:“语馨,这便是写下《行路难》的无双才子,周修文周伯爷。”
    段语馨盈盈上前,唇角衔著一缕恰到好处的浅笑。
    因未戴面纱,將其绝世容顏完全展露无疑。
    顾盼间既有公主的矜贵,亦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灵慧。
    “昭阳见过周伯爷。”她声音轻柔,微微行了一礼,“久仰伯爷诗才,今日得见,幸甚至哉。”
    “呃…公主言重了,在下愧不敢当。”周野拱手回礼,目光不著痕跡地打量起她身后的使团眾人。
    萧澈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当即介绍道:“哦,贤弟,这几位皆是西夏聚贤堂的能人异士,武艺尤其出眾。”
    旋即,四人先后抱拳,朝周野行了江湖礼。
    三男一女,江湖人打扮,年纪大约在三十往上。
    周野瞧这几人,总感觉似曾相识,既熟悉却又倍感陌生。
    紧接著,萧澈又指向站在段语馨左后方的年轻男子,“贤弟,这位是西夏国第一才子,姬非初姬公子。”
    年轻男子约莫二十四五年纪,身著月白广袖长衫,腰间悬著一枚青玉笛。面容清俊,嘴角噙著淡淡笑意。
    “姬非初?”周野不由得轻声重复,多看了对方一眼,“兄台好名字。”
    “伯爷过誉了。”姬非初拱手一笑,声音温雅,“在下对伯爷诗才仰慕已久,今日得见,方知诗如其人,风华无双。”
    “贤弟若无他事,”萧澈笑道,“不妨一同前往妙音坊小酌几杯?也好让语馨与姬公子领略我大夏风雅。”
    周野面露歉色:“实在抱歉,陛下有命,臣得即刻前往驛馆接北国郡主回府。待得空閒,再与殿下把酒畅谈,聆听殿下此行奇闻逸事。”
    对於萧澈,当个酒友还行,深交的话,还需三思再三思。
    “那行吧。”萧澈瞭然点头,笑容不减,“贤弟且去忙,待得空再约。”
    周野拱手作別,转身离去时,隱约感到数道目光落於背上。
    有探究,有打量,亦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意。
    十年运道龙困井,一朝得势步青云,权利…果然容易让人迷失。
    周野嘴角扯出一抹苦笑,接著快步追上不远处的林致远。
    ………
    画面一转
    伯爵府大门外
    “紫衣姑娘,我等確有急事求见伯爷,还请您务必代为通传!”
    此刻,黄彪面色焦灼,声音里带著近乎哀求的急切。
    紫衣立在台阶前,眉头轻蹙,不耐烦道:“都说了,公子此刻不在府中,况且你们……”
    面对眼前这几位曾经瀘州城的地痞恶霸,紫衣已经足够客气。
    至於帮他们求助周野,她可没那般大度。
    “紫衣姑娘!”
    黄彪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与青石板相撞发出闷响。
    他仰起头,那张原本粗獷的脸上此刻满是惶急与卑微:“小人给您跪下了!当初是小人有眼无珠,多有得罪!请您大人有大量,莫要与小人计较…”
    黄彪身后,两名汉子也纷纷跪下,其中一个瘦小些的带著哭腔道:“是啊姑娘,都怪小的们有眼不识泰山……可俺们真的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啊!您就行行好,救救俺们吧……”
    几人形容狼狈,衣衫虽还算齐整,但面色憔悴,眼中布满血丝,显然是连日奔波与焦虑所致。
    一旁的李铁牛见状,皱眉上前一步:“紫衣姑娘,这几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可要俺收拾他们一顿?”
    李铁牛擼起袖子,做势就要动手恐嚇他们。
    正在此时,一辆颇为引人注目的崭新马车缓缓驶来。
    眾人下意识抬眼望去,只见赶车之人赫然是杨小七。
    而在他身旁,还坐著一名身著北国服饰的妙龄侍女。
    “伯爷、二夫人,咱们到了!”
    当车帘掀开,周野与拓跋敏敏的身影隨之映入眾人眼前。
    “伯爷!”
    跪在地上的黄彪猛地抬头,眼中骤然迸发出强烈的希冀之光。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往前扑了几步,又慌忙伏低身子,声音因激动而发颤:“小人黄彪,拜见伯爷!”
    “小人瘦猴……”
    “等会儿!”
    周野才刚下车,便撞见这阵仗,不由得一怔。
    他定睛看向那跪在最前面、神情激动又卑微的汉子,迟疑道:“你……你是黄彪?瀘州城的彪爷?”
    这张刀疤脸,周野可是记忆犹新。
    记得数月前,此人在瀘州城还算得上是一方人物。
    虽非善类,却也有几分江湖气概。如今怎的混成这鸟样?
    黄彪眼圈骤然一红,竟哽咽起来:“太好了伯爷……您还记得小人!小人……小人如今哪还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