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野虽未直言嘲讽崔永健,但话中深意却已昭然若揭。
    身为一国右相,不思为国谋策,终日沉湎权术之爭。
    如今更因崔元与周野的私怨,便在朝堂之上錙銖必较、故意刁难。
    如此皓首匹夫,苍髯老贼,周野自然不必容让。
    “哼!敢问崔相,”周野神色坦然,“下官方才所言,句句据实而陈,何来『詆毁』一说?”
    “你…本相整日忧心国事,哪能面面俱到,无双伯故意混淆是非,难道这还不算詆毁?”
    崔永健屹立朝堂数十载,诡辩之言自然信手拈来。
    周野嗤笑:“忧心国事?在其位当谋其政,相爷还真是劳苦功高。竟忙到连敌国这点小事都无暇关注。”
    “你!黄口小儿…安敢羞辱老夫?”崔永健急得面红耳赤,显然被这话直戳心口。
    “相爷,下官初生牛犊,本就不懂官场上的弯弯绕绕。
    下官只知,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担君之忧。
    如若相爷是因往日世子与下官的些许齟齬,便心生怨懟。还望相爷手下留情,给后辈留一线余地。”
    “你……竖子猖狂!”崔永健颤抖著手指向周野,鬍鬚微颤。
    眼见二人爭执愈烈,林致远急忙出声喝道:“修文!不得无礼!”
    遭此屈辱,崔永健岂会轻易放过周野,当即转向夏文帝,声音微颤。
    “陛下!无双伯竟敢当眾辱骂上官,藐视朝纲,实乃大不敬之罪!恳请陛下严惩无……”
    “够了。”夏文帝抬手虚按,声沉如钟,“朝堂议政,各抒己见本是常理。崔相不必如此计较。”
    “父皇,”萧澈適时出列,拱手续道,“儿臣以为,无双伯先前所提议之事,句句在理。”
    “北国虽看似君臣一体,实则各部族心思各异,利合则聚,利尽则散。”
    “而每年春时畜牧孕育之期,確是游牧生计根本所在。”
    “倘若允诺拓跋郡主归国,能换得北国大批战马物资,充实我大夏军备。
    届时,我朝兵强马壮,粮草丰盈,纵北国有心南犯,又何足惧之?”
    听听,瞧人家萧老九,这不比那狗屁丞相强上百倍。
    这时,吏部尚书秦康年跟著出列附和:“陛下!微臣以为,那数以万计的牛羊,乃北国生存之根;
    而膘健战马,实为其南下野望之本。若北国愿履约,且追加所允之数…”
    “於北国而言,必是元气大伤。此后数年,恐只能休养生息,无力他顾。”
    “更何况,拓跋郡主此前確有承诺:愿另添牛、马、羊各两万头,以换取自由之身。
    如此,我朝顺其请、取其利,名正言顺,合情合理。”
    话音落下,工部尚书叶良辰隨之出列:“陛下,北国本就缺粮少食,一旦强行兴兵,必然难以持久。”
    “更何况正值畜牧孕育关键时节,若强徵兵粮,必致民怨沸腾。民心一失,国本动摇,又何谈南下?”
    “故而,无双伯之提议,確实为利国利民之良策。”
    “只是…无双伯才刚新婚燕尔不久,为国家大计,寧舍小家而顾大家,此举著实让人倾佩!”
    嘿!这老小子是夸我还是损我?拐著弯说我卖妻求荣?
    算了!卖妻就卖妻吧,反正那娘们一心想走,乾脆成全她好了。
    龙椅上,夏文帝静静听完后,缓缓頷首:“眾卿所言,皆切中肯綮。此事便如此决议。”
    夏文帝话音落下,百官齐声行礼附和:“陛下圣明!”
    在叶良臣说出那句,“此举令人倾佩”后,百官哪还敢有异议。
    仔细想想,人家周野招谁惹谁了,一心一意为国。
    现如今连新婚婆娘都能用来换取国家利益,谁敢再说他一句不是?
    良久
    夏文帝將目光转向萧澈:“老九,金吾卫筹建之事,进展如何?”
    萧澈躬身回稟:“启稟父皇,诸般事务皆在推进,唯所需银两与合宜人员,尚有待商定。”
    “一应所需,直接列出明细,递交户部林尚书统筹。”
    夏文帝语气果断,“至於人员…无论朝廷將校或是江湖俊杰,只要身家清白、怀才抱志,皆可择优而录。”
    “儿臣,谢父皇恩典!”
    相比起武举选拔,想来组建金吾卫一事短期內便能圆满落幕。
    ……
    画面一转
    伯爵府西苑
    自新婚夜过后,周野还是第二回踏进这院落。
    想起那日晨起时的窘迫情形,他不由摇头苦笑。
    刚进入院中,便见一道倩影正在庭前舞剑。
    而练剑之人不是別人,正是他的挚爱婢女、手足丫鬟,紫衣是也…
    周野眉头微蹙,缓步走近。
    “公子?”紫衣收势转身,有些讶异,“您怎么来西苑了?”
    “嘿!本公子还想问你呢?不在东苑帮著夫人,倒跑这儿练起剑来了?”
    “咋的,你这丫头翅膀硬了,想当双面间谍不成?”
    紫衣收起剑,不禁抿唇一笑:“我哪有,是少夫人与二夫人正在里屋说话,所以我便出来外头练会剑。”
    周野微微一怔:“啊?希儿也来西苑了?”
    “是呢。这些时日,二夫人常往东苑去,向少夫人请教女红针黹……”
    “学女红?”周野再次一怔,隨即失笑,“那小娘皮怕不是鬼上身吧。”
    说罢,他摇了摇头,逕自朝里屋走去。
    …
    厢房內
    暖香隱隱,窗边光影柔和。
    拓跋敏敏正低头捏著针线,指尖微蹙,神情专注得有些笨拙。
    林洛希坐在她身侧,眉眼含笑,轻轻指点著绢布上的纹样。
    “姐姐,你看我这样绣……可还行么?”
    林洛希柔声评价道:“嗯…荷花清雅高洁,寓意祥和寧睦。妹妹初学刺绣,便独独挑了荷花…”
    “这一喜好,倒是与夫君相似。”
    “啊?”拓跋敏敏抬起眸子,“夫君……也会刺绣?”
    “嘻……”林洛希轻笑,“姐姐是说,夫君也喜爱荷花。数月前,夫君还曾写过一首曲子,名为《荷塘月色》。”
    “写曲?”拓跋敏敏眼中满是好奇,“姐姐快唱与我听听。”
    “这…”林洛希颊边微红,终是抵不过那恳切目光:“那姐姐便清唱两句吧。”
    “我像只鱼儿在你的荷塘,只为和你守护那皎白月光。
    游过了四季荷花一样香,等你宛在水中央……”
    歌声清婉悦耳,拓跋敏敏听得入神,连手中的针线也忘了动作。
    “夫人倒是偏心,这妹妹想听歌便张口吟唱。而哥哥想听,却只能躲在屋外借光,方能窥得一二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