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无双伯”三字,柳思南如溺水之人抓住浮木,浑身陡然一颤:“无双伯…是周野…太好了!”
    话音刚落,在狱卒的引路之下,周野的身影缓缓出现。
    “表妹夫…救…救我!我是被冤枉的,求求你救我出去!”
    闻言,周野只淡淡瞥了他一眼,未发一言,便转向萧澈,抬手行礼。
    “下官周修文,见过淮王殿下。”
    萧澈轻轻一笑,摆手道:“私下里,贤弟不必如此生分。”
    “不知贤弟特意来这刑部大牢,所为何事?”
    “不瞒殿下,下官受岳母所託,来探望表兄柳思南。”
    周野並未说些场面话铺垫,直接就道明来意。
    “哎!”萧澈摇头轻嘆一声,面带惋惜之色:“柳公子此番確实糊涂。本王审了近一个时辰,他始终不言不语。
    不得已,本王只能依律行事,还望贤弟理解。”
    周野微微頷首:“哪里,殿下秉公办案,为百姓申冤昭雪,自该如此。”
    顿了顿,他接著拱手道:“殿下,可否容下官与他说几句话?”
    “旁人自然不可,”萧澈含笑抬手,姿態从容,“但以贤弟的为人,本王自是信得过。贤弟请便。”
    “多谢殿下。”行礼道谢后,周野转过身,缓步走到柳思南面前。
    他先瞥了一眼旁边昏厥的李松,目光沉了沉,隨即才看向柳思南。
    柳思南连忙挣扎著,急声道:“表妹夫,我是冤枉的!
    此前我完全不知道他们会做这等伤天害理之事……再有两日,我与惜儿就要订亲了,我不能待在牢里的……”
    周野抬手,止住他的话,脸上看不出喜怒:“冷静点…我问,你答就行。”
    柳思南愣愣点头,咽了咽口水:“好…好,你问,我保证知无不言,句句属实。”
    瞧著眼前如此狼狈的柳思南,周野依旧面色如常。
    他长呼一口气,缓缓问道:“我问你,你是从何时与瀘州眾官员牵连上的?可曾从中获利?又知晓他们多少罪行,可有参与其中?”
    “我……”柳思南喉结滚动,眼神略有飘忽,“大约在三个多月前,听闻瀘州城涌进许多流民。
    受睿王爷所託,我便前去查看情况,想著妥善安置难民。”
    萧贺最是擅长做这些表面文章,博取贤王美名。周野仔细听著,对此倒是深信不疑。
    “……之后,我与李刺史商议,用以工代賑之法解决流民之困。
    一些壮年男子,便让他们干些体力活,给予他们温饱。
    可因流民中女子眾多,李大人便提出让她们以色艺谋生,所得利润可用来救助更多人……
    我想著,螻蚁尚且偷生,能让这些人都有饭吃,也算好事一件,便与李大人合计,开了“喜乐苑”。
    自此,每隔一段时日,我便收到一些银两,前后合计约有数千两。”
    柳思南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几乎將萧贺完全摘了出去。
    至於其中真假,周野一时也难以辨明,但能確定的是,柳思南確確实实参与其中,且还是主谋之一。
    周野无奈苦笑道:“也就是说,你明知这是逼良为娼,仍与之同流合污,甚至出谋划策,事后收钱瀟洒?”
    “不…不是的!”柳思南脸色一白,连连摇头,“我是真心想帮他们谋一条生路,从未料到会变成这样……”
    “柳思南啊柳思南,”周野忽然打断,语气冷了几分,“你书都读到狗肚子身上去了?”
    “数百人枉死,暴尸荒野…你可知道?今日满朝文武皆將矛头指向你。一旦罪名坐实,轻则你一人从头落地,重则……满门抄斩。”
    “什么?”柳思南浑身剧震,瞳孔骤然收缩,整张脸血色尽褪。
    先前萧澈所言之时,他尚存一丝侥倖,可这话从周野口中说出,却如冰水浇头,令他浑身发冷。
    “不…不是这样的…我只是想救人,那些恶事我压根不知情的……”
    他语无伦次,手掌死死攥紧,挣扎著绳索喊道:“表妹夫!你帮帮我,那些恶事与我无关的,惜儿还在等我成亲,我不能死的…”
    蠢货!柳家满门都要倒台了,到现在还想著成亲?
    周野深深看了他一眼,目光复杂,似在打量,又似审视。
    沉默片刻,他轻嘆一声,做出提醒:“柳思南,事到如今,谁也救不了你。你若想活命,唯有拿出证据自证清白,或可爭取一线生机。”
    “证据?”柳思南愣愣呢喃著,涣散的目光骤然聚焦,“对,我有证据…”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急切道:“表妹夫,我书房中有与李刺史往来的书信,包括所得银两以及帐册,这些能不能证明我的清白?”
    “既有物证,你便与淮王殿下详细说明吧。”
    说罢,周野不再看他,转身走向萧澈,带著歉然与感谢的神情。
    …
    “贤弟问完了?”萧澈笑容依旧温和,似乎两人真就亲如兄弟一般。
    “殿下,”周野拱手,態度恳切,“下官厚顏,如若证实柳思南確为受人蒙蔽,可否酌情处理?”
    “呵…”萧澈轻笑,眸光微动,“既是贤弟开口,本王自当考量。”
    “只是…”萧澈轻笑著瞥向柳思南,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玩味:“具体如何,得看柳公子是否肯配合了。”
    “这是自然!”周野正色道,“所谓法不容情,要是柳思南当真犯下滔天恶行,其后果也怨不得旁人。”
    萧澈頷首:“此案涉及甚广,民怨沸腾,本王自当秉公严审。”
    “那…下官就不打扰殿下审案了,这便先告退!”
    “行。待此间事了,你我再相邀细聊,好好喝上几杯。”
    “一定!”
    周野说完,与萧澈简单道別,最后看向柳思南。
    “周野!”柳思南突然喊了一声,诚恳道:“谢…谢谢你!”
    闻言,周野怔愣了一瞬,隨即点点头,便转身离开。
    ………
    画面一转
    伯爵府
    周野刚踏入正厅內,便察觉到厅內气氛有些微妙。
    无他,有拓跋敏敏与沐婉寧在场,定然是经歷过一场硝烟。
    而此刻,除了沐婉寧外,曲玲瓏、上官宇、还有林家洛竟也到访。
    至於他们所来为何,周野大概能猜出七八分,那便是“慈善演出”活动。
    见周野回来,上官宇率先起身,拱手道:“上官见过周伯爷!”
    紧接著,林家洛也跟著站起,拱手道:“妹夫可算回来了…”
    “见过伯爷!”曲玲瓏嫣然一笑,欠身行礼。
    现如今的周野正得圣眷,地位隱然不同,所受的礼遇自然今非昔比。
    周野礼貌微笑,赶紧拱手回礼,带著恰到好处的歉意:“不知曲仙子与两位世子大驾光临,实在抱歉。”
    他侧身展臂,姿態从容优雅,朗声道:“来,诸位快请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