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城归来后的第三天,陈飞躺在海城最好的私立医院vip病房里。
    给李家的孙女治疗完回到haicheng之后,陈飞持续高烧。
    透支生命的代价。
    病房是纯白色的,消毒水味很重。
    他动一下手指都觉得费力。
    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身影探了进来,动作小心翼翼。
    陈飞没力气转头,只当是护士。
    脚步声很轻,停在了床边。
    “陈飞……”
    一个他这辈子都不想再听到的声音。
    陈飞的身体僵了一下。
    赵丽。
    她怎么会又在这里?
    他费力地睁开眼。
    赵丽站在床边,满脸心疼。
    她穿了条素净的白裙,没有化妆,是记忆里最初清纯的模样。
    手里还提著一个保温桶。
    “我……我听人说你病了,就赶紧过来看看。”赵丽声音哽咽,眼眶通红。
    “我给你熬了粥。”
    她自顾自地拧开保温桶,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陈飞嘴边。
    “来,吃一点,你都瘦了。”
    她的动作温柔。
    陈飞把脸偏向另一边。
    “滚。”
    他的喉咙干得发疼。
    赵丽的动作停住。
    她顿时感到难堪。
    “陈飞,你別这样。”她放下勺子,想去摸他的额头,“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你骂我吧,打我也行。”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掉在了白色被单上。
    “离开你之后,我没有一天是开心的,楚石他根本不爱我。”
    “我才发现,这个世界上,只有你是真心对我好。”
    陈飞闭上了眼睛。
    多看她一眼都觉得噁心。
    见陈飞不说话,赵丽以为他心软了。
    她俯下身,靠得更近。
    “陈飞,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什么都不要,只要陪在你身边照顾你,就像以前一样……”
    就在这时。
    咔噠。
    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楚燕萍提著一个精致的保温汤壶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身干练的灰色西装套裙,长发挽起,气场全开。
    她走进来的那一刻,整个病房的空气都凝固了。
    她的脚步停在门口。
    她看到了病床上的陈飞和那个几乎要趴在陈飞身上的女人。
    那个姿態,亲密得刺眼。
    楚燕萍脸上原本的柔和,瞬间消失。
    赵丽听到动静,直起身子回头。
    看到楚燕萍的瞬间,她先是一愣,隨即涌上莫名的敌意。
    她非但没退,反而故意朝陈飞的床边坐近了点,摆出女主人的姿態。
    “楚总?您怎么来了。”赵丽假惺惺地开口。
    楚燕萍没有理她。
    她径直走到床边,將保温汤壶放在床头柜上。
    “你是谁?”楚燕萍终於开口,问的却是陈飞。
    陈飞嘴唇动了动,发不出清晰的音节。
    他只能看著楚燕萍,试图用眼神告诉她,事情不是她想的那样。
    赵丽抢先开了口。
    “我是陈飞的女朋友,我在这里照顾他。”
    她挺直腰板,宣示主权。
    “女朋友?”楚燕萍重复了一遍,尾音上扬。
    她转过头,居高临下地打量著赵丽。
    “我怎么记得,不久前,你还是我儿子的女朋友?”
    赵丽的脸色瞬间涨红。
    “那……那都是误会!我和楚石早就分手了!我心里爱的人,一直都是陈飞!”
    “是吗?”楚燕萍说,“那你爱人的出诊费,付了吗?”
    “我……”她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里是vip病房,探视需要预约。”楚燕萍不再看她,下了逐客令,“现在,你可以出去了。”
    “凭什么!我是来照顾陈飞的!”赵丽情绪激动,“你又算什么人?你管得著吗?”
    楚燕萍没再说话。
    她只是拿起手机,拨了一个號码。
    “喂,保安部吗?”
    “3208病房,有一个无关人员需要处理。”
    她的动作乾脆利落。
    赵丽彻底慌了。
    她看向病床上的陈飞,希望他能为自己说句话。
    可陈飞只是疲惫地闭著眼,连看都懒得再看她一眼。
    很快,两个穿制服的保安出现在门口。
    “这位女士,请您跟我们出去。”
    她不甘心地瞪了楚燕萍一眼。
    门被关上。
    巨大的病房里,只剩下陈飞和楚燕萍。
    楚燕萍没有说话,只是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
    她背对著陈飞,一言不发。
    床头柜上,赵丽留下的保温桶散发著廉价的米粥味。
    在这间病房里,那味道显得格外刺鼻。
    终於,楚燕萍动了。
    她缓缓转身,走到床头柜边,拿起那个保温桶。
    看都没看,直接扔进了角落的垃圾桶。
    哐当。
    “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
    楚燕萍终於开口。
    “打扰了你们。”
    她的每个字都平静得可怕,却比任何质问都更伤人。
    “不是……”
    陈飞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他挣扎著想坐起来。
    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让他重重跌回枕头上。
    楚燕萍就那么站著,冷眼看他徒劳的挣扎。
    “女朋友?”
    她重复著这个词。
    “来照顾你?陈医生真是好福气,身边从不缺女人。刚躺下,就有人迫不及待地贴上来。”
    “我……”
    他想反驳,却被她接下来的话堵死。
    “是我看错了你?”
    楚燕萍往前走了一步,俯视他苍白的脸。
    “还是你陈飞,就喜欢这种主动投怀送抱的货色?一个亿,是买你治病救人。”
    “不是让你在这跟前女友上演破镜重圆的戏码。”
    “陈飞,你让我觉得脏。”
    最后那句话,很伤人。
    他用手肘撑著床,硬生生將上半身抬起。
    “她是不请自来!”
    他的声音因用力而嘶哑。
    “我跟她,早就没关係了!”
    “我让她滚!在你来之前,我就让她滚了!”
    一连串的话吼完,耗尽了他所有力气。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胸口疼得像是要裂开。
    楚燕萍被他突如其来的爆发震住了。
    她站在原地,没动,也没再说话。
    病房里只剩下陈飞压抑的咳嗽声。
    许久,咳嗽声才渐渐平息。
    陈飞无力地靠在床头,大口喘著气,汗水浸湿了额发。
    楚燕萍沉默地走到病床边。
    她拿起床头柜上那只她带来的保温汤壶。
    拧开盖子,浓郁的鸡汤香味瞬间压过了房间里的一切杂味。
    她倒出一小碗,汤色金黄。
    没有试温,也没有说话,只是端著碗,递到他面前。
    陈飞看著那碗汤,又抬头看她。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是沉默地接过碗。
    他的手还在抖,碗沿磕到牙齿,发出一声轻响。
    楚燕萍看著他费力的样子,终於还是拿回了碗。
    “我来。”
    她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下。
    用勺子舀起一勺汤,放在唇边轻轻吹了吹。
    然后,她將勺子递到陈飞嘴边。
    陈飞愣住了。
    这个姿態,这个场景。
    太过亲密,也太过不真实。
    他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脸,能看到她眼底淡淡的青色。
    她似乎,也没休息好。
    “张嘴。”她命令道。
    陈飞鬼使神差地张开了嘴。
    楚燕萍一勺一勺地餵著,动作专注。
    陈飞就这么看著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一碗汤很快见了底。
    楚燕萍放下碗,拿起纸巾,自然地帮他擦了擦嘴角。
    陈飞的身体僵了一下。
    “我自己来……”
    “別动。”
    楚燕萍按住他,“你现在是病人。”
    她收拾好东西,重新拧好保温壶的盖子。
    “我明天再来。”她站起身,准备离开。
    “萍姐。”陈飞忽然叫住了她。
    她停下脚步,回头。
    “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