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
    海城,飞燕堂。
    关於京城那场风波,早已演变成了近乎神话的传说。
    飞燕堂的预约號,已经排到了明年。
    门口的黄牛,將一个號炒到了六位数的天价。
    陈飞回到海城,坐在诊桌后,却有些心不在焉。
    楚雄山的病情已彻底稳住,协和甚至为此成立了中西医结合小组,研究他的治疗方案。
    周文海亲自来电,想聘请他当特约顾问。
    他拒了。
    那些沙特王室和瑞士財团的邮件,再次塞满邮箱。
    他让林晓琳只回两个字。
    没空。
    他明天要去日內瓦,参加一个国际中医药学术交流会。
    手机震动。
    楚燕萍发来的消息。
    “晚上有空吗?来家里吃饭。”
    陈飞回了一个字。
    “好。”
    夜幕降临。
    陈飞按照地址,来到楚燕萍的公寓。
    不是那栋清冷的別墅,而是市中心一套温暖的大平层。
    门开了。
    楚燕萍站在门口,素麵朝天。
    “来了。”她递过一双拖鞋。
    空气里飘著饭菜的香气。
    餐桌上,四菜一汤,都是最普通的家常菜。
    清蒸鱸鱼,番茄炒蛋,蒜蓉青菜,莲藕排骨汤。
    “隨便做的,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楚燕萍给他盛饭。
    “很好。”
    两人相对而坐,安静地吃饭。
    谁都没有提京城的惊心动魄,也没提楚氏集团的股价。
    “明天几点的飞机?”楚燕萍先开口。
    “上午十点。”
    “东西收拾好了?”
    “嗯。”
    楚燕萍给他夹了一块剔掉刺的鱼肉。
    “这次去,要小心。”
    “嗯?”陈飞疑惑。
    “杨家在欧洲的势力很大。”楚燕萍放下筷子,“杨玥那个人,睚眥必报。她没能把你挖走,绝不会善罢甘休。”
    陈飞吃饭的动作顿住。
    “我只是去参加一个学术会议。”
    “对你是学术,对他们是生意。”楚燕萍一针见血,“你的医术,现在是全球都想抢的战略资源。他们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她看著他,继续说。
    “我安排了安保团队,到了日內瓦会和你接头。”
    陈飞没有拒绝。
    吃完饭,楚燕萍去泡茶。
    楚燕萍端著茶杯走过来。
    “给。”
    “萍姐。”他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
    楚燕萍笑了,眼波流转。
    “是我该谢谢你。”
    她走到他身边,与他並肩看著窗外的夜景。
    “陈飞。早点回来。”
    第二天上午。
    海城国际机场,贵宾休息室。
    林晓琳攥著文件袋。
    “陈医生,护照,登机牌,邀请函……都在这,千万別丟了。”
    陈飞接过,隨手塞进背包。“嗯。”
    他对面,楚燕萍端著白水。
    她今天穿了件驼色风衣,长髮披肩,气场內敛而强大。
    “酒店和接应的人,我都交代过了。”楚燕萍开口,“落地开机。”
    “好。你放心吧。”陈飞点头。
    气氛有些沉静。
    毕竟一去需要小半个月,突然地离开对两个人都不太適应。
    只是无奈有別人无法做难捨难分的分离。
    林晓琳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她担心陈飞走后自己没办法应付每天潮水般涌来的客人。
    虽然说有其他医生在对接,毕竟海城的富太太的点名要陈飞,让她在中间很是为难。
    休息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杨玥走了进来。
    一身火红长裙,外搭黑色皮夹克,墨镜推上头顶。
    “哟,这么大阵仗,给陈神医送行呢?”
    她一开口,室內的安寧瞬间碎裂。
    林晓琳身体一僵,下意识挡在陈飞和楚燕萍中间。
    楚燕萍没动。
    杨玥无视了她,径直走到陈飞面前。
    “真要去日內瓦?”她视线在陈飞身上扫过,“我还以为,你这种神医,瞧不上那种地方的铜臭味。”
    陈飞眼皮都未抬一下。
    “楚总的面子,果然够大。”杨玥的目光终於转向楚燕萍,“能请动我们陈神医,漂洋过海去给老外当老师。”
    楚燕萍放下水杯,起身。
    空气仿佛凝固。
    “杨小姐消息还是这么灵通。”楚燕萍语气平淡。
    “一般。”杨玥笑了,“毕竟陈医生现在是香餑餑,谁不想多看两眼?”
    她说完,从手包里拿出一个丝绒小盒,递到陈飞面前。
    “送你的。”
    陈飞没接,只问。
    “什么?”
    “打开看看。”杨玥扬起下巴。
    陈飞打开。
    一枚雕工极佳的和田玉平安扣,玉质温润,价值不菲。
    “特地为你准备的。”杨玥说。
    她身体前倾,凑近陈飞。
    “日內瓦那地方,可不比京城。”
    “协和那帮老古董,只是蠢,但还讲点规矩。”
    “欧洲那群饿狼,只认利益,不讲规矩。”
    这番话,是情人般的叮嘱。
    “谢谢。”陈飞合上盒子,揣进兜里。
    没有推辞,也没有欣喜。
    杨玥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最恨他这副样子。
    “你就不好奇,我怎么知道你的航班?”她不甘心地追问。
    “不重要。”陈飞回答。
    杨玥的脸色,终於彻底沉下。
    “陈飞,你別不识好歹!”
    “我只是个医生。”陈飞看著她,“去开会。”
    “开会?”杨玥嗤笑,“你真信他们是请你去交流学术的?”
    “那是我的事。”
    火药味渐浓。
    楚燕萍上前一步。
    “杨小姐,多谢你的礼物和提醒。但陈飞的安全,我们楚氏会全权负责,不劳你费心。”
    “你负责?”杨玥笑了,“楚燕萍,你在海城是楚总,到了欧洲,你算什么东西?”
    “你连自己的公司都差点保不住,拿什么负责!”
    广播里,开始播报飞往日內瓦的航班信息。
    “好了。”陈飞打断了爭吵。
    他拿起背包。“我该走了。”
    他先是对林晓琳点头:“医馆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林晓琳连忙摆手。
    然后,他看向杨玥。
    “东西收了,心意领了。再见。”
    杨玥死死盯著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后,陈飞的目光落回楚燕萍身上。
    “我走了。”他说。
    “一路顺风。”她回。
    陈飞转身,走向登机口。
    楚燕萍却只是静静地站著,目光沉静,直到那扇门彻底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