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飞在药圃里磨蹭了半天,估摸著杨玥应该已经走了,这才躡手躡脚地从里面出来。
    刚一进后院,就看到楚燕萍一个人站在那里,神情有些不对劲。
    “楚总,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陈飞走过去,关心地问道。
    楚燕萍回过神来,看到是他,连忙收敛起脸上的情绪,勉强笑了笑:“没什么,可能是今天站太久了,有点累。”
    她没有提楚石和赵丽的事情。她不想因为自己儿子的混帐事,给陈飞添堵。
    陈飞看她不想多说,也就没再追问。
    两人之间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尷尬。
    就在这时,医馆的前门,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陈神医!陈神医您在吗?我是李建民啊!”
    是卫生局李局长的声音。
    陈飞鬆了口气,总算有个理由打破这尷尬的局面了。他连忙走过去打开门。
    只见李建民满头大汗地站在门口,身后还跟著一个穿著考究,但神色极为憔悴的中年女人。
    “李局长,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陈飞有些意外。
    “哎呀,陈顾问!总算找到你了!”李建民一看到陈飞,就跟看到了救星一样,一把抓住他的手,激动地说道。
    他已经自说自话地把称呼从“陈小友”升级成了“陈顾问”。
    “陈顾问,我给你正式介绍一下,这位是省城来的苏菲,苏总。”李建民侧过身,將身后的女人介绍给陈飞。
    陈飞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叫苏菲的女人身上。
    她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穿著一身低调但质感极佳的香奈儿套装,手腕上戴著一块百达翡丽的限量款手錶,浑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养尊处优的贵气。
    但她的脸,却和她这一身华丽的装扮格格不入。
    那是一张毫无血色的脸,嘴唇发白,眼窝深陷,即便化了精致的妆容,也掩盖不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和虚弱。
    尤其是她的眼神,空洞而麻木,像一潭死水,没有丝毫神采。
    “陈医生,你好。”苏菲衝著陈飞点了点头,声音有气无力,仿佛多说一个字都会耗尽她所有的力气。
    她的態度很平淡,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怀疑。
    显然,她对李建民口中这位年轻的“陈顾问”,並没有抱太大的希望。如果不是李建民再三保证,又把今天上午的“神跡”视频给她看了一遍,她根本不会从省城连夜赶到海城来。
    陈飞一眼就看出了她的不信任,但他並不在意。
    他只是平静地问道:“李局长,这位苏总,是哪里不舒服?”
    一提到病情,李建民的表情立刻变得凝重起来。
    他嘆了口气,说道:“陈顾问,苏总这个病,说来话长,而且……非常奇怪。”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压低声音说:“苏总这个怪病,已经有快十年了。最主要的症状就是,怕冷。尤其是到了晚上,特別是午夜子时,全身就会变得冰凉,跟刚从冰窖里捞出来一样,盖几床厚被子都暖不过来。而且,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李建民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恐惧的神色。
    “最可怕的是,每到那个时候,她会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不属於自己了。四肢僵硬,血液都像是要凝固了一样,甚至连呼吸都会变得非常微弱。那种感觉,就跟……就跟一具尸体差不多。”
    听到“尸体”两个字,苏菲的身体明显地颤抖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深深的恐惧。
    李建民接著说道:“这十年来,苏总跑遍了国內外所有顶级的医院,找了无数的专家,做了所有的检查,从头到脚,连基因都测了。结果呢?什么毛病都查不出来!所有指標都正常!最后,那些西医专家没办法,只能给她下了一个『植物神经功能紊乱』的诊断,开了一大堆镇静剂和抗抑鬱的药,但根本一点用都没有!”
    “前段时间,她听人介绍,去京城协和医院找了一位国医大师。那位大师给她开了不少温补的方子,什么人参、鹿茸、附子,能用的都用上了。刚开始好像有点效果,但吃了不到一个月,苏总就开始疯狂上火,流鼻血,满嘴长疮,差点把人给补废了。”
    李建民一口气说完,愁眉苦脸地看著陈飞:“陈顾问,苏总是我一位老领导的家属,她这个病,实在是太折磨人了。我们是真的没办法了,所以才来求您。您是我们中医界最后的希望了!”
    他说著,就差给陈飞鞠躬了。
    陈飞听完,眉头微微皱起。
    每晚子时,全身冰凉如尸?温补之药,虚不受补?
    这症状,確实古怪。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伸出手,对苏菲说道:“苏总,请坐。我先给你把把脉。”
    苏菲犹豫了一下,还是依言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將手腕伸了出来。
    她的手,冰得像一块石头。
    陈飞將三根手指轻轻地搭在她的寸口脉上,闭上了眼睛。
    一旁的李建民和楚燕萍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著他。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陈飞的眉头,越皱越紧。
    脉象沉细,几不可闻。
    这是一种极度虚寒的脉象,代表著病人体內的阳气,已经衰弱到了极点。
    但是,在这片死寂的脉象之下,陈飞却敏锐地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但又极其阴冷的……寒气。
    这股寒气,不像是人体自身產生的病气,倒像是一种从外界侵入,然后潜伏在血脉深处的异物。
    它就像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牢牢地钉在了苏菲的命门之上,不断地蚕食著她的阳气和生机。
    难怪那些温补的药物没有用。
    因为这根本就不是普通的虚寒之症!
    这就像一个房子著了火,你不想著先把火灭掉,反而一个劲地往里面添柴火,结果只能是火上浇油,越烧越旺!
    许久,陈飞才缓缓地睁开眼睛,鬆开了手。
    “怎么样?陈顾问,看出什么门道了吗?”李建民迫不及待地问道。
    陈飞没有回答他,而是看著苏菲,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苏总,你年轻的时候,是不是在特別寒冷的地方工作过?而且……是不是流过不止一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