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春城外,连绵的车队以及民夫运送著两万石的粮食朝著兗州的方向开拔。
    但是这支队伍的主心骨的心思却不再在这救命的粮食身上。
    在寿春城的门洞旁,修养了一段时间,气色大为好转的戏志才握著郭嘉的手苦苦相劝。
    “奉孝,可是我们同行这一路上,我有对不起你的地方?还是我家主公那里怠慢了阁下?”戏志才百思不得其解的询问道:“为什么要留在寿春,不隨我返回了呢?”
    他现在都能想像得出来,等到他带著粮食回去以后,他家主公那张先喜后怒的脸。
    谁能想到来的时候还好好的,走的时候便少了一个人呢?
    “因为我在这里看到了新气象。”郭嘉看著戏志才以及同样愁眉苦脸的毛玠解释道:“一种和曹公以及河北袁公那里都不一样的气象。”
    “所以我想留下来试一试。”
    他觉得这样说完全不能打消这两个人的念头,故而换了一种说辞:“试一试能不能儘快的结束乱世,施仁政於百姓。”
    “高皇帝七年而定天下,光武帝十二年定鼎,今袁公据江淮之富,得甲兵之利,嘉所谋者,乃以九年为新鼎铸成之期。“
    郭嘉顿了顿:“便与二位定下九年之约。”
    戏志才袖手冷哂:“恕某不敢苟同,廓清寰宇的,定是我家曹公。”
    “器,死物也;法,活水也。曹公法度严明,务本重农,此乃根除乱源之正道,待中原砥定,曹公南下之日,方知何为真正的不破之甲。”
    他沉声说道:““我亦与阁下定下约定。”
    “待得我家曹公南下击破袁公以后,还望阁下收敛哀伤,助力於我。”
    闻言,郭嘉並没有再度反驳,只是笑了笑:“好,我们就此约定。”
    戏志才临別前,回首相望道:“今日一別,他日相逢,恐已各为其主,刀兵相向。”
    “赌注既下,便无回头箭。”郭嘉微笑以待:“求仁得仁,何憾之有?”
    ...
    在帐中闭目养神片刻的袁术听到一阵脚步声,他缓缓抬眼,张勋已掀帘而入,甲冑鏗鏘。
    “主公。”张勋抱拳,声沉如铁,“甲冑在身,全礼难施,望主公恕罪。”
    “无妨。我何时注重过这些繁琐礼节?”
    袁术看著面容威严,行走间自有大將之风的张勋,心中抽搐了一下:“伯重,坐,我有军国要事要託付给你。”
    张勋坐下后,沉声回答道:“请主公示下。”
    “春耕接近尾声了,虽然我还没有做到给所有的士卒都分配妻子成家,但也完成了七成以上。”袁术先是感嘆一句,旋即话音一转:“我如此厚待士卒,不是为了別的,便是为了在战事之中,这些士卒能够有恆心。”
    “我虽有心好好养他们个三年五载,待其筋骨强健、心志归附,再图回报,奈何时不我待。”
    他苦笑一声,指向帐外恍若指向整个纷乱天下,“这世道,何曾肯给我袁公路三五年光阴?”
    “所以在操练中少的那部分,就只能在战事中补充了。”
    “伯重!”
    张勋应声而起,单膝触地,甲叶錚然:“末將在。”
    袁术转而郑重道:“著你率本部一万锐卒北取沛、鲁、梁三郡,若闻吕布与曹操交兵,许你自领精锐为吕布掎角——然持重为上,切忌轻战!”
    “若秋收前未能尽取梁、鲁,与兗州接壤之势未成,则毋论曹吕胜败,皆可置之不顾。”
    “此去,能下几城便下几城,我不强求全功,但求……”
    袁术將后半句“但求你平安归来”咽了回去,化作掌心重重按在对方铁甲肩头的一记沉力。
    “末將定当替主公全取豫州。”张勋沉声回答道:“便以这秋收为限。”
    “不求全取。”
    袁术嘱咐道:“伯重且当练兵。”
    “毕竟不经歷沙场廝杀的兵,如何谈得上是精锐呢?”
    低烈度的战爭,最適合练兵了,而且张勋的对手又不是什么出名的將领,以张勋的能力,应对沛、鲁、梁三郡的这些人,完全足够了。
    最后,袁术仍不放心,最后叮嘱道:“伯重此番北上,与寿春相隔太远,往来军报即便快马加鞭,也需要一日的路程。”
    “然战场上时机转瞬即逝,岂能逗留一日?”
    “故而伯重在前方,自当决断,不必过问与我。”
    他看著张勋:“古人云,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你既然领兵在外,便要依仗著自己的判断,便是我的亲笔书信,也不能影响你的抉择。”
    “唯。”
    张勋依旧言简意賅。
    他似乎只有在替袁术清理桥蕤的事情上,颇有主观能动性。
    在將张勋的事情安排好以后,袁术並没有返回寿春城內,只是在望了一眼戏志才返回的队伍以后,便从城东大营来到城西大营。
    此时在这里驻扎的是纪灵和孙策。
    和张勋的麾下一样,此时的纪灵和孙策麾下的士卒也到齐,只待袁术一声令下,便可以拔营了。
    军帐中,袁术看著自己麾下最为得用的两位將领,眼中流露的是比看到张勋更为真切的踏实。
    尤其是孙策,这位江东小霸王在征討江东的时候,简直就如同霸王在世,唯一可惜的就是死的仓促了点。
    “伯符,伏义。以你二人之能,扫平刘繇、许贡之流,不过秋风卷叶。”他语气篤定,刻意略去了所有琐碎的战术叮嘱,直抵核心,“故此,我別无他嘱,只託付一事。”
    “请主公示下。”孙策抢先一步,抱拳朗声,目光灼灼。
    纪灵稍慢半拍,瞪了孙策一眼,粗声道:“俺也一样!”
    袁术不以为意,从袖中取出一卷精心誊写的帛书,却不急於交出。
    “我对於江东安排非止於战场征服,许贡败亡之后,你二人须依此卷所载,於大江之滨,择滩涂广阔、日照充沛之处,以此法晒制海盐。”
    “晒盐?”
    纪灵一怔,浓眉拧起,显然不解其中深意,孙策却瞬间抬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