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准时打卡。
    倪秋揣著手蹲坐在阳台上。
    昨天晚上......
    第一,家属区楼房用料扎实,隔音很好。
    第二,头顶衣架上,洗完的军装正在晾晒。
    今天是周一,上课的上课,上班的上班。
    家属区的宠物们也开始活动。
    谢宝庆飞身窜出楼道,例行早操。
    围著最粗的树转了几圈,浇了一泡尿。
    阿杜在草地上打滚,亮肚皮。
    下一个出来的不是展昭,而是一只陌生的狗。
    家属区迎来了新成员,宠物军团的队伍又壮大一分。
    牵绳的老太太姓吕,儿子是信管学院的蒋老师。
    年前蒋老师才把务农的老娘接过来,对外的口径是小两口儿都忙,没时间照顾孩子,让老娘来搭把手。
    实际上大伙都知道是蒋老师孝顺,心疼老娘,想把老娘接过来享福。
    毕竟老太太將近八十了,看著身体还算硬朗,但常年务农,小毛病不少。
    城市的医疗条件远比小县城好。
    可惜上了年纪的老人执拗得很,一辈子都信奉勤劳朴实,没有享清福的自觉。
    到学校观望几天发现孙子的生活其实並不用自己照顾,她和儿媳妇的教育理念又不契合。
    索性不插手了,反正小两口都是高级知识分子,见识远比她这个乡下老太太强。
    过了几个月饭来张口衣来张手的日子,吕老太太发现自己胖了十多斤,这才幡然醒悟,给自己找了点事做,养狗。
    老太太是个实用主义者,城市不像农村,家家几乎不囤粮,老鼠少得很。
    出於这样的考虑,老太太没养猫。
    而是养了一条能看家的狗。
    老太太不知道,儿子给她买的这只狗叫哈士奇。
    並非倪秋心思阴暗,换个方向想,蒋老师也算是煞费苦心了。
    只是不知道这样一来是老太太遛狗还是狗遛老太太。
    別管谁遛谁,效果很显著。
    吕老太太明显比之前精壮了不少,气色也更好了。
    被老太太取名二宝的哈士奇撒著欢儿跑到草坪上刨土,弄了阿杜一身。
    阿杜抖抖腿,嫌弃的走开,爬到树上。
    二宝追到树下,耸著鼻子嗅了一会,抬起后腿,“哗”。
    抖腿间,就把谢宝庆房照改得面目全非。
    倪秋收回目光,往后有热闹看了。
    化工学院办公室,寧妈看看时间,差五分钟八点,快上课了。
    她掏出手机,拨通了家里的座机。
    几秒钟之后,电话接通了。
    时间紧迫,寧妈长话短说,直奔主题。
    “刚才小白给我打过电话,说是一会去接你。”
    今天是倪秋正式上岗的第一天,要先过去熟悉熟悉环境。
    倪秋盯著话筒出神,好一会才“喵”了一声算作回应。
    寧妈舒了一口气,自家猫没临时反悔,是个好兆头。
    “我们泥球是个小男子汉,要做个好榜样。到了餐厅可不许使小性子,职责范围內的事,可不许怠工。”
    交代完一句,寧妈又想起什么,继续隔著电话嘱咐道:“不许凶小朋友,要团结同事,尊重客人。当然,前提是保证自己的安全,有过分的要求,要懂得拒绝。”
    倪秋又“喵”了一声。
    “上午我有两节课,中午看你,你乖乖的,我先掛了。”
    电话里传来嘟嘟声,倪秋把话筒推回去,习惯性的开始走神。
    入职第一天,似乎是好久之前的记忆了。
    职场新人法则都是什么来著?
    算了,就算回想起来也不一定適用。
    情况不一样,如今自己是职场新猫。
    猫的特点是什么?
    神经兮兮,难以驯服。
    八点过半,白苗骑著共享单车到了家属区四栋三单元楼下。
    寧妈交代他说,按门铃就行,泥球会开门。
    白苗站在门口,手指放在应答器的按钮上,整个人僵住。
    “靠,忘了问门牌號。”
    其实还有一个返璞归真的办法。
    家属楼的布局是一单元两户,一共六层,从101试到602,总会有一个正確的。
    然而这里是学校家属区,平时很少有陌生面孔光临。
    但凡他这么干了,肯定会被当成前来踩点的小偷。
    只是愣神儿的这一会,不远处那个牵著哈士奇的老太太已经警惕的看了他好几眼。
    他敢保证,如果自己连续按错三次號码,对方肯定会关门放狗,大喊抓小偷。
    挣扎了好一会,白苗走下台阶,扯著嗓子对著楼上开喊。
    “泥球,出来,我知道你在家。”
    “哎,小伙子,別喊了。”吕老太太开口拦住,用审视的目光將白苗打量个遍,埋怨道:“大清早的,你这不是扰民么?”
    白苗尷尬的陪著笑,挠著后脑勺解释说:“大妈,我找......”
    吕老太太摆摆手,一副你不用解释的眼神。
    “行了,大妈知道,要说你们小年轻就是不稳重,还追家里喊来了。小姑娘让你喊出来了才是跟著你丟人,本来俩人的事,彻底宣扬的天下皆知了,你让人家小姑娘脸往哪放?听大妈的,你先回去,等姑娘消消气,再耐心的哄。”
    末了,吕老太太摇头嘆气,感慨道:“这要是放在我们村里,小姑娘家里人知道人家受委屈,你这一顿胖揍是躲不了的。”
    “我......”白苗语塞词穷。
    误会有点深。
    不过大妈说得有道理,这种时候还真別解释了。
    越描越黑。
    在大妈眼里,自己已经是不折不扣的渣男负心汉了,说再多都是口舌如簧,心口不一。
    著名买瓜达人刘华强说得好,当你怀疑一颗瓜是生瓜蛋子的时候,劈不劈那一刀无关紧要,因为它在你心里已经不保熟了。
    白苗走到树荫下,掏出手机,刚要打电话给寧爸求助。
    一抬头,看到树上蹲著一只黑色的猫。
    四目相对,黑猫露出一种关爱残疾人的眼神。
    白苗伸出手指,哆嗦了好半天,才爆出一句粗口。
    “你特么......”
    三分钟后,一人一猫达成和解。
    “上车。”白苗拍了拍共享单车的车筐,自顾自说道:“你还別嫌掉价儿,骑这玩意的成本比开车高。起步价三块,超过半小时,每十分钟收费两块,一小时就是......九块。学校里人多,这破玩意还骑不快,均速大概在八公里左右,百公里要十二个小时,也就是一百零八块钱。按照油价八块钱算,能加將近十三升油,百公里十三个油,你知道是什么概念么?”
    白苗越说越悲愤,在倪秋跳进车筐后,踩著脚踏拼命猛蹬,逃离家属区。
    风中只留下一句话:“不,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关心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