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秋顶著烈日,一路小跑,来到小红楼。
    因为心急,半路上还一爪子抽翻了发出游戏邀请的谢宝庆。
    张教授家门口停著一辆小汽车,很萌很可爱的欧拉黑猫。
    所以张教授家有人来了?
    倪秋把耳朵贴到门上,果然听到里面有动静,却听不到说话的声音。
    不管了,抬手,用力敲。
    好一会,才有人把门打开。
    开门的是保姆小李。
    小李愣住了,还在走神的功夫,倪秋已经绕过小李,堂而皇之的进去了。
    小李摸了摸鼻子,腹誹不已。
    不过见识过这只黑猫曾经给僱主老两口送来小三花的壮举,此时她倒是对倪秋这种不见外的行为没感到奇怪。
    这里是开放包容的大学校园,知识分子云集的地方。
    久在鲍肆者,必染其嗅。
    一只黑猫薰陶久了,聪明一点很合理的。
    “糟了!”小李跺脚,赶紧追上去。
    可不敢让黑猫进家里的书房,万一书房里那些资料书籍被当成纸撕了就坏了。
    小李后发先至,拦在倪秋面前,打哈哈道:“是来找石榴玩的么?”
    找石榴玩?
    一个没断奶的猫娃子,有什么好玩的。
    而且你见过大人找孩子玩么?
    小李还在继续,可惜道:“那可不凑巧了,石榴被翁小姐接走了。”
    倪秋又绕过小李,跑到主臥门口,跳起来把门把手往下压。
    咔噠一声,门开了,倪秋指著空房间,喵了一声,看向小李。
    人呢?
    小李心头泛起古怪的感觉,有些毛毛的。
    “所以你是来找张教授的?”
    倪秋眯了眯眼睛,挥动著尾巴,甩!
    “张教授身体不舒服,去医院了。”
    和寧爸一样的口径,並没有透露什么不一样的信息。
    倪秋心里有些著急。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一个满打满算只有一面之缘的老太太的病情如此紧张。
    难道是冥冥之中的缘分?
    仔细一想,成为猫以后,他遇到的老太太都很善良。
    就比如张教授,还有那位总对帮他拿虱子念念不忘被拒绝后也不耿耿於怀的吕老太太。
    两人都很慈祥,很有耐心。
    或许是因为他是个急躁的人,这种性格在变成猫以后,更甚几分。
    所以才会对表现出耐心的人心生好感。
    而老人,经过岁月的沉淀,见多太多大风大浪,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再或者是两人都喜欢给他投餵。
    想到投喂,倪秋这才注意到房间里充满浓郁的香气。
    味道是从厨房方向飘出来的。
    倪秋顺著香味看过去,心中冒出一个猜测。
    难道是保姆小李趁张教授和夏老头不在家的时候偷吃?
    他的脑洞又开始延伸。
    以前电视上报导过,有的住家保姆会偷僱主家里的东西,虐待僱主的孩子和宠物。
    甚至有个离谱到堪称炸裂的新闻还说,有个保姆趁僱主熟睡时,多次在僱主家中作案,公然招嫖。
    倪秋来到厨房门,跳上灶台,果然锅里燉著鸡肉。
    “嗷~”
    倪秋对著隨后追进来的小李,发出愤怒的詰问和失望的控诉。
    “咪咪,快下来。”小李一脸紧张,伸出双手做出要把倪秋抱下来的姿势,又碍於黑猫的战斗力,不敢付诸实际行动,强挤著笑脸劝道:“可不敢乱动,那是给燉给张教授补充营养的。”
    燉给张教授的?
    倪秋老脸一红,表情有些僵硬。
    误会你了,不过你为什么不早点解释?
    害我成了一只是非不分冤枉好人的坏猫。
    所以,这锅鸡汤,一会要拿到医院给张教授么?
    什么时候去?
    怎么去?
    你一个人么?
    怕不怕?
    要不要保鏢?
    我很能打的!
    倪秋想起门口那辆萌到让人吐血的黑色欧拉猫猫车。
    这么说,原来小李也是有车一族?
    差点忘了,这年头保姆的工资不低的。
    尤其小李这种住家保姆,僱主又是张教授和夏老头这样的体面人。
    误会解除,倪秋又开始催促小李。
    一人一猫进行了一番有来有回的无效沟通后,小李才勉强猜到了倪秋的意思。
    “你想跟我一起去医院探望张教授?”
    倪秋鬆了口气,总算猜对了。
    “这可不行,我做不了主。”小李摆手拒绝,眼看倪秋又要翻脸,小李赶紧解释道:“咪咪,你想啊......”
    我想?
    “张教授住的可是高级病房哎,只对大干部开放的那种,规矩严著呢。”
    言外之意,你是一只猫,人家绝对不会允许你进去的。
    也对哦。
    倪秋脸色再一次僵住。
    医院可不是任性的地方。
    不管是出於院方为了医疗安全和秩序考虑的初衷,还是担心动物身上携带的细菌病毒造成交叉感染的可能,一只猫堂而皇之的走进人类医院都不合適。
    不堂而皇之也不行啊。
    不能给医护人员添乱。
    那怎么办?
    他感到焦头烂额,没有一点办法。
    小李接下来的话,给了他思路。
    “你总不能爬窗台上去吧,那可是七楼呢!”
    七楼......而已么?
    二十米左右,如果医院建筑外墙足够粗糙,他甚至不用藉助外墙排水管就能爬上去。
    然后大不了不从窗户进去,就蹲在窗台边上看看。
    这样应该不算违反医院的规定吧。
    如此,两难自解。
    想到这,倪秋指了指锅里的鸡肉,再不出锅就要熬干了。
    小李磨磨蹭蹭的盛好鸡汤,倒进保温餐盒里,刷好锅,关好燃气和厨房窗子,准备出发去医院。
    倪秋跟在身后,亦步亦趋。
    出了门,甚至跑到她前面,蹲在副驾驶的车门处等。
    小李打开车门,倪秋利落的跳进猫猫车,盘著尾巴在副驾驶位上坐好。
    “你想跟我去医院?”小李觉得自己如果再说出拒绝的话,黑猫大概又会骂骂咧咧的翻脸。
    虽然刚才那番短时间的接触和试探,她已经摸清了黑猫的底线,那就是看起来凶,但色厉內荏,只还口不动手。
    不过跟一只黑猫吵起来,同样不合適。
    所以她把不行两个字咽下去了,斟酌著语气,改口用商量的口吻道:“这样吧,我给张教授打个电话,如果她不同意的话,你必须下车。”
    倪秋抖了抖耳朵,用余光偷瞄正拿出手机拨號的小李。
    总之电话你隨便打,车我不会下。
    电话通了,小李开的免提。
    还没等小李开口,倪秋就对著手机“嗷~嗷”两嗓子先抢占道德高地。
    电话那端沉默了好一会,传来张教授中气十足的声音。
    “泥球,是你么?”
    听到张教授状態似乎不错,倪秋略微放心,喵了一嗓子。
    “小李,怎么回事,泥球去家里了?”
    一听张教授的语气,小李心中就有定论了。
    只怕还真遂了这傢伙的心愿。
    她马上调转口风,说道:“寧家的猫现在跟我在车上,我觉得他想去医院探望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