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空旷的一楼迴荡著三人脚步声。
    午后的阳光斜斜穿过高窗,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微尘。
    正如学院分级森严,这学生食堂也分三层:
    一层新生,二层二年级,三层则是实力最强的三年级领地。
    此刻,一层大厅显得格外冷清,只有零星几个新生散坐,大部分桌椅都空著。
    打饭窗口后,站著一位身材高大、皮肤呈青灰色、獠牙微露的兽人大妈。
    她繫著沾了油渍的围裙,粗壮的手臂环抱胸前,百无聊赖地用勺子敲著大燉锅的边缘。
    今天的伙食一目了然:
    中央大锅里翻滚著浓稠的、看不出具体食材的灰褐色燉菜,旁边堆著几大盆烤得焦香、筋肉虬结的块状魔物肉,散发著粗獷的香气。
    靠墙的长桌上,则摆满了色彩各异、形状怪异的魔果,是补充魔力的常见补给。
    小宝和林克当先走到窗口。
    兽人大妈那双圆溜溜的兽瞳扫过瘦削清秀的小宝,又落在被灰布带缠住下半张脸、显得格外可怜兮兮的林克身上,特別是他湛蓝的眼睛因为之前的遭遇还带著点水汽。
    兽人大妈的圆脸上立刻露出毫不掩饰的同情和心疼。
    “哎哟,可怜的小傢伙们,饿坏了吧?瞧这瘦的!”
    她粗声粗气地说著,手上的大勺却稳如磐石,毫不含糊地动作起来。
    给小宝和林克的餐盘里,魔物肉堆得像小山,浓稠的燉菜浇淋其上几乎要溢出,最后还不忘塞上两个饱满多汁的魔果压顶。
    那分量,远超普通新生的標准。
    轮到如同移动堡垒般的张钢诺上前。
    他那身虬结的肌肉让宽鬆的校服都绷紧了线条,古铜色的皮肤在食堂灯光下闪著健康的光泽。
    兽人大妈抬头仰望著这堵“肌肉高墙”,先前那份慈爱瞬间收敛,眉头习惯性地一皱,眼神里透出点“这得吃多少”的咋舌感。
    她漫不经心地舀起一勺燉菜,手腕熟练地一抖——几块本就不多的肉块巧妙地滑落回锅中!
    勺子里剩下些稀薄的菜汤和零星的蔬菜丁,“哐当”一声扣进张钢诺那巨大的餐盘里。
    紧接著,她又象徵性地夹了两三块最小的、几乎全是骨头的魔物肉边角料扔上去。
    整个过程带著一种近乎敷衍的潦草。
    张钢诺铜铃般的眼睛死死盯著自己盘子里那点可怜巴巴、清汤寡水的“饲料”,又猛地抬头,正好捕捉到兽人大妈手腕那熟练的“抖肉”动作!
    一股被轻视和剋扣的怒火“噌”地直衝天灵盖!
    “不是!!!”
    他的咆哮如同炸雷,瞬间震得整个食堂嗡嗡作响,连远处几个吃饭的新生都嚇得一哆嗦。
    兽人大妈也惊得手里的勺子差点掉了。
    张钢诺蒲扇般的大手“砰”地一声拍在自己鼓胀如小山的胸肌上,震得那身紧绷的练功服布料都在呻吟。
    他铜铃大眼瞪得滚圆,布满横肉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愤怒和委屈,声音洪亮得能掀翻屋顶:
    “我是长肌肉的年纪!你不给我肉,我咋整?!我咋长肌肉?!这玩意儿能顶个屁用!!”
    他的质问掷地有声,带著一种单纯而直接的逻辑力量:
    肌肉需要肉!
    不给肉就是阻碍他变强!
    那愤怒的目光像实质的火焰,几乎要把兽人大妈和那锅吝嗇的燉菜一起点燃。
    兽人大妈被张钢诺那炸雷般的咆哮震得耳膜嗡嗡作响,握著大勺的手猛地一抖,几滴油星子甩到了围裙上。
    她先是错愕地瞪大了那双圆溜溜的兽瞳,似乎完全没料到这个新生敢如此当眾咆哮。
    但紧接著,一股被冒犯的怒火和长久以来作为“关係户”的底气迅速压过了那丝惊诧。
    她可是给学校食堂供应魔物肉那家商会的远房亲戚!
    平日里连负责食堂的管事都得给她几分薄面,这愣头青新生算哪根葱?敢吼她?!
    “你吼辣么大声干什么吗?!”
    兽人大妈猛地將大铁勺往油腻腻的锅沿上“哐当”一砸,震得汤汁四溅。
    她索性双手一叉腰,粗壮的胳膊几乎要把那件油渍斑斑的围裙撑破,下巴高高扬起,鼻孔里喷出不屑的粗气,声音尖利地反呛回去:
    “那你去找物管(註:此处指学院后勤管理处)啊!吼我有啥用?!”
    她脸上的横肉抖动著,眼神里充满了有恃无恐。
    找领导?
    呵,顶多被不痛不痒地说几句“注意態度”罢了,还能把她这“关係户”开了不成?
    饭碗照样稳得很!
    她仿佛已经看到这个莽撞新生被管事轻飘飘打发走的憋屈样子。
    然而,她彻底低估了眼前这位“肌肉暴龙”的思维迴路和行动力。
    张钢诺脑子里只有她那句“找物管”透出的肆无忌惮——这分明是承认剋扣还死不悔改,还要推卸责任!
    阻碍他长肌肉,就是阻碍他变强,就是不可饶恕的敌人!
    “你就是害我掉肌肉的元凶!”
    张钢诺铜铃大眼里怒火熊熊,根本没有任何废话和犹豫,那逻辑简单直接得可怕。
    阻碍变强?
    那就用力量扫平!
    “吃我一肘!”
    话音未落,他那如同攻城锤般的右肘已经裹挟著恐怖的破风声,毫无花哨地、纯粹依靠蛮力猛地向前捣出!
    “轰咔——哗啦!!!”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食堂一楼所有新生都嚇得一哆嗦。
    那足有数寸厚、用魔法加固过的混合材料打饭窗口玻璃,在张钢诺的肘击面前脆弱得像层薄冰,瞬间被炸开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窟窿,玻璃碎片和金属框架残骸如同冰雹般四射飞溅!
    去势未尽的肘击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兽人大妈那叉著腰的、壮硕的躯干上。
    “嗷——!!!”
    一声悽厉得变调的惨嚎刚衝出喉咙就被掐断。
    兽人大妈那至少两百多斤的身体如同被投石机拋出的麻袋,双脚离地,被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轰得向上猛衝!
    “砰——哐当!!哗啦啦——!”
    又是一连串令人心悸的巨响。
    食堂一楼天花板的木质横樑和石膏装饰在衝击下如同纸糊般碎裂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