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哈哈哈!”
    一声浑厚、带著浓重边境口音的大笑打破了凝滯的恐惧。
    张钢诺布满横肉的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毫不掩饰的笑容,露出那口標誌性的大白牙,铜铃大眼里满是恶作剧得逞的促狭光芒。
    他蒲扇般的大手隨意地挠了挠自己光溜溜的头皮,发出沙沙轻响,瓮声瓮气地说道:
    “林克!瞧你那怂样儿!”
    “我就是看你小子太紧张了,脸都煞白跟见了鬼似的,给你活跃活跃气氛而已嘛!怎么还给你嚇成这样噢?”
    他粗壮的手指隔空点了点林克僵直的身体,语气里带著点“你这孩子真不经逗”的无奈,又混杂著一丝得意的笑意:
    “这地下城还没开打呢,先自己把自己嚇尿了可不行!赶紧的,把火稳住,別晃得眼晕!”
    林克:“……”
    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紧绷的身体慢慢鬆懈下来,但那股被戏耍后的羞恼和被巨大惊嚇抽空的无力感交织著,让他的脸颊一阵红一阵白。
    掌心的火焰终於停止了狂乱的跳动,稳稳地照亮了他写满“无语”和“后怕”的脸。
    他看著阿诺大哥那张笑呵呵的、毫无愧意的脸,忍不住咆哮:
    “活跃气氛?用这种方式?!这分明是谋杀我的小心臟啊阿诺大哥!”
    “好了好了,我不逗你了。”
    他咧著嘴,看著林克那副惊魂未定、脸都嚇白了的模样,笑声里带著点“你这孩子真不经逗”的无奈。
    “瞧你那怂样儿,脸都煞白跟见了鬼似的!我就是看你小子太紧张了,给你活跃活跃气氛而已嘛!怎么给你嚇成这样噢?”
    他粗壮的手指隔空点了点林克僵直的身体,然后毫不在意地挥了挥,铜铃大眼转向隧道前方那点微弱但確实存在的光亮,语气恢復了惯常的务实:
    “前面还有点光亮,我们去前面看看怎么回事吧。”
    张钢诺说完,那庞大如山的身躯没有丝毫犹豫,迈开沉稳有力的步伐,径直朝著光亮的方向走去。
    宽阔的背肌在火光下賁张起伏,如同一堵移动的、令人心安的壁垒。
    林克看著阿诺哥那可靠无比的背影,又瞥了一眼旁边依旧平静无波的小宝,心中那因“第四人”而掀起的惊涛骇浪终於稍稍平息。
    他深吸了一口带著霉味和泥土腥气的阴冷空气,强行压下狂跳的心臟。
    跟在阿诺大哥和小宝身后,这才让林克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安全感。
    仿佛只要在那堵肉山般的背影后面,无论隧道里藏著什么魑魅魍魎,都无需惧怕。
    三人朝著光亮前进。
    远处的光亮看上去很近,仿佛就在隧道尽头招手。
    然而,在寂静无声、只有脚步声和火焰噼啪声迴荡的漫长隧道中行走,距离感变得模糊而漫长。
    脚下的碎石硌著鞋底,凹凸不平的地面需要小心留意。
    岩壁湿滑冰冷,偶尔滴落的水珠在死寂中发出清晰的声响。
    林克手中的火焰摇曳著,光芒勉强照亮前方几米的范围,更远处依旧被浓稠的黑暗吞噬,只有那一点光始终在前方,如同永不熄灭的灯塔。
    时间在黑暗中悄然流逝。
    林克感觉自己走了很久,手臂因持续维持火焰而微微发酸,小腿也开始感到疲惫。
    他忍不住低声咕噥了一句:
    “怎么还没到……”
    声音在隧道里带起小小的回音。
    小宝依旧沉默地走著,步伐稳定,仿佛黑暗与距离对他毫无影响。
    走在前面的张钢诺更是步履稳健,庞大的身躯移动间带著一种不急不缓的压迫感,似乎这点路程对他强健的体魄而言不值一提。
    直到估摸著走了快十分钟,那看似咫尺的光亮才终於变得清晰、变大——它確实来自一道门。
    那是一扇嵌在隧道尽头的、厚重的石门。
    门扉虚掩著,微弱的光芒正是从门缝中透出。
    张钢诺走到门前,蒲扇般的大手毫不犹豫地按在冰冷的石门表面。
    他稍一用力,伴隨著石料摩擦的沉闷“嘎吱”声,沉重的门扉被缓缓推开。
    更明亮、更广阔的光线瞬间涌入隧道,刺得习惯了黑暗的林克微微眯起了眼。
    张钢诺庞大的身躯率先一步踏出了门。
    他站在门口,铜铃大眼扫视著门后的景象,那张布满横肉的脸上,竟然也罕见地掠过一丝短暂的、混杂著新奇与“果然如此”的瞭然。
    “嚯!”
    一声带著浓重口音的短促惊嘆从他喉咙里滚出。
    林克和小宝紧隨其后走出石门,眼前的景象让他们也瞬间定在了原地——
    门后面,並非想像中的另一段隧道或是狭窄洞窟,而是极其开阔、一眼望不到边际的一大片平原区域!
    头顶不再是压抑的岩石穹顶,而是笼罩著一层奇异的、散发著柔和白光的薄雾,如同倒扣的发光碗盖,將整个平原笼罩在內,提供了稳定而明亮的光源。
    脚下是茂密而柔软的、呈现奇异淡紫色的草甸,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
    空气不再阴冷潮湿,反而带著一种清新、略带甜味的草木气息,以及……浓烈的、属於大型动物的野性气味。
    在这片广袤的光亮平原之上,能够清楚地看见——数量眾多的“马”正在肆意地奔跑、驰骋!
    它们或三五成群,或独自悠閒踱步,或撒开四蹄在平原上捲起草屑烟尘。
    简直就跟来到了无边无际的草原一样!
    当然,林克和小宝立刻意识到,这些绝非普通的马匹。
    它们形態各异,有的体型较小,皮毛呈现出火焰般的赤红或岩石般的灰褐,奔跑时蹄下偶尔会带起零星的火花或溅起微小的石砾——这是低阶或中阶的火蜥马或岩甲马。
    林克被眼前的景象彻底震撼,湛蓝的眼睛瞪得溜圆,倒映著这片奇异的光景。
    头顶是散发著柔和白光的薄雾穹顶,脚下是绵延至天际的淡紫色草甸,空气中飘散著清新甜润的草木气息。
    他忍不住惊呼出声,声音里带著少年人特有的雀跃:
    “哇塞!这边好漂亮啊!我第一次看见这么漂亮的地方!“
    昨日的恐惧和隧道的阴冷仿佛被这光芒驱散,只剩纯粹的惊嘆。
    一旁的小宝琥珀色的眸子里也罕见地掠过一丝波动,清冷的面容上浮现出细微的惊讶。
    他微微頷首,声音平静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地下城是这样的,总是会有一些地面上根本看不见的风景。“
    他的目光扫过远处成群驰骋的、皮毛如火焰或岩石的魔物马群,补充道:
    “这边真的很美。“
    就在两人还沉浸在这片超现实美景中,低声交换著讚嘆时,林克眼角余光忽地一空——身旁那股熟悉的、山岳般的压迫感消失了!
    他猛地扭头,只见原本张钢诺站立的位置空空如也,只剩几株被踩倒的紫草在微风中摇曳。
    “阿诺大哥人呢?“
    林克的声音带著茫然。
    等他们急忙四顾搜寻,目光锁定在几十米开外的一处草甸时,两人的惊讶瞬间化为了愕然:
    阿诺大哥居然已经跨坐在了一头壮硕的岩甲马背上!
    那岩甲马体型庞大,灰褐色的表皮覆盖著嶙峋石甲,四蹄刨地间溅起细碎的石砾和草屑。
    作为堂堂中阶魔兽,它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骑乘彻底激怒,展现出桀驁不驯的尊严。
    我可是堂堂中阶魔兽,死在我蹄下的魔兽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了!
    区区一个人类,你怎么敢!
    脖颈高昂,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鸣,前蹄狂暴地扬起,粗壮的腰身疯狂扭动,试图將背上这个胆敢褻瀆魔兽威严的光头人类狠狠甩飞!
    石甲在剧烈动作中鏗鏗作响,迸射出零星火花。
    然而,这尊严的捍卫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张钢诺布满横肉的脸上毫无波澜,铜铃大眼中只有“不听话就得教育”的漠然。
    他庞大的身躯稳如磐石般吸附在马背上,那只曾肘断马克学长臂骨、蕴含恐怖力量的右臂骤然抬起——没有多余动作,纯粹而原始的暴力美学在这一刻爆发!
    古铜色的铁肘带著撕裂空气的沉闷呼啸,“砰!”一声结结实实砸在岩甲马脖颈与肩胛的连接处!
    一肘下去,岩甲马所有的嘶鸣和挣扎戛然而止。
    “我绰我被肘了!怎么这么疼啊!”
    它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量般猛地一僵,高高扬起的头颅颓然垂下,狂躁的扭动变成了筛糠般的颤抖。
    那铜铃般凶悍的兽瞳里,愤怒被恐惧和彻底的臣服取代。
    它低低呜咽一声,四蹄稳稳踏回地面,连鼻息都变得小心翼翼、温顺异常,再不敢有半分挣扎,只是驯服地站在原地,任由张钢诺如山般的身影稳坐其背。
    张钢诺布满横肉的脸上掠过一丝满意的神色,铜铃大眼盯著身下微微颤抖的岩甲马。
    刚才这畜生发出的暴怒嘶鸣和哀嚎,他全听懂了。
    那桀驁不驯的劲儿,正是他喜欢的烈马脾性!
    “嘖!”
    他粗壮的手指习惯性地挠了挠光溜溜的头皮,瓮声瓮气地嘟囔,语气里带著浓得化不开的嫌弃:
    “就这?才挨了一肘就彻底蔫儿了?这点疼都扛不住?比俺老家那边的大运卡车差远了。”
    “我每天都肘停在家门口的大运卡车,人家都不喊疼,你为什么还会喊疼?”
    “这份忍耐能力当真太差劲了!”
    他实在无法理解,这马架势摆得挺唬人,怎么比食堂那个马克学长还不经揍?
    那岩甲马此刻温顺得像只绵羊,连鼻息都小心翼翼。
    张钢诺一夹马腹,那马便乖乖迈步,蹄子踏在淡紫色的草甸上,发出沉闷的“噠噠”声。
    他庞大的身躯稳如山岳般跨坐在马背上,古铜色的肌肉在平原的微光下賁张起伏,油汗在灰褐色的石甲上留下几道亮痕。
    他骑著这匹身材异常高大的岩甲马,晃晃悠悠地朝著几十米开外、如同两尊石像般杵在原地的林克和小宝骑去。
    “嗨嗨!”
    张钢诺咧开嘴,露出標誌性的大白牙,铜铃大眼里闪著得意的光芒,浑厚的边境口音响彻平原:
    “这小马还挺可爱的,我就抓来骑著玩了!”
    他蒲扇般的大手隨意拍了拍马颈,仿佛在拍一个刚到手的新玩具。
    紧接著,他那粗壮的手臂朝著两人方向隨意地挥了挥,语气理所当然,带著一种“有福同享”的豪爽:
    “你们俩上来吧!这小马识路,俺让它带咱们去找那劳什子魔幻马,整它的『鞭』换学分去!”
    两人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沐浴在平原柔和的光线下,一个石化般张大嘴巴眼神放空,一个冻结般微蹙眉头陷入沉思。
    构成了一幅名为“我与我的非人类队友以及他的新宠物”的懵逼画卷,无声地迎接骑著高大岩甲马、一脸嗨嗨得意的张钢诺。
    空气里飘荡著林克的吶喊:
    “不是…阿诺大哥…这…这就骑上了?还可爱?!它吃人的时候一点都不可爱啊!还让它带路?!”
    张钢诺铜铃大眼扫过两人,蒲扇般的大手直接伸了过来,动作快得带起风声。
    “上来!”
    他瓮声瓮气地命令,语气不容置疑。
    小宝身形轻巧,几乎在张钢诺手臂伸来的瞬间,就借力一按马鞍,灵巧地翻身落在了张钢诺身后,动作流畅无声,仿佛一片羽毛飘落。
    林克就没那么利索了。
    他只觉得腰侧一紧,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整个人瞬间离地,视野天旋地转,惊呼音效卡在喉咙里。
    下一秒,他就被稳稳地、像拎个小包裹一样,“噗通”一声墩在了马鞍的前方——正好夹在张钢诺宽阔如山的胸膛和小宝清瘦但稳当的身体中间。
    这岩甲马不愧是中阶魔兽,骨架异常宽大,背部的肌肉也厚实,坐垫般的鞍座容纳三个人竟然真的绰绰有余,甚至还不算太拥挤。
    马儿迈开步子,在淡紫色的草甸上不紧不慢地前行,视野隨著马背的起伏微微晃动。
    身下这头刚才还桀驁不驯的魔兽,此刻乖顺得不可思议,只是闷头走著。
    最初的惊嚇和被戏耍的羞恼渐渐平復,林克那颗被地下城美景和阿诺大哥彪悍行为搅得七上八下的心,又被新的好奇占据。
    他扭了扭身子,侧过一点头,湛蓝的眼睛带著纯粹的求知慾,望向身后张钢诺那张布满横肉的下巴,声音在行进的风中响起:
    “阿诺大哥啊,其实我一直都搞不懂……”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那个艾莉森老师需要的『马鞭』,到底是魔兽的什么部位?“
    “是……是它们用来抽打敌人的那种……鞭子吗?还是別的什么器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