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赵峰迴到村口时,夜色已经黑了,天渐渐冷了,农活少了一些村民晚上干完家里的活,正聚集在村口拉家常。
    赵峰看到几个眼熟的村民,主动打招呼。
    “陈大叔。”
    “阮大娘,吃过饭了啊。”
    几人听到这个声音,回头一看是赵峰,立刻都是不约而同向后退了一步,就像是避瘟神一般。
    “这小子不是已经痴傻了吗,又跑出去鬼混了啊。”
    “狗改不了吃屎唄。”
    “可怜友林家快要被他霍霍完了,以前他家多兴旺啊,就是因为这个败家子。”
    “离他远点,脑子不太好。”
    听到眾人的议论,赵峰有些尷尬地低下头绕过眾人,他知道原身以前是村里的祸害,虽然是原身的锅,但也是他背不是。
    几人都没注意他腰间的布袋,鼓鼓囊囊的。
    赵峰进入村子里,迎面碰上了自家的堂弟,大伯家的小儿子赵盛。
    根据原身的记忆,大伯家境比他们家好很多,大儿子赵兴在內城给富家子弟做事,而小儿子赵盛则听说刚送去城里的武馆学武不久。
    原身和赵盛小时候是玩伴,长大了则是疏远了。確切地说是原身上杆子热脸贴冷屁股,而对方根本不理他。
    原身也有很长时间没见赵盛了,面前之人比记忆中壮硕了许多,眉宇间带著些许英气,显然是习武所致。
    赵盛老远就看到了赵峰,脸上露出不屑的神色扭过头去装没看到。
    往常原身这时候肯定上去套近乎,但现在的赵峰自然没这个劲头,冷眼看著对方迈著四方步回去他村西的家。
    赵峰则是往自己村东头的家走去。隔著老远就看到自家大门口前,一缕火光忽明忽暗。
    啪嗒!啪嗒!
    赵友林坐在大门的门槛上,一口一口默默抽著旱菸。
    赵峰记得原身以前鬼混到很晚,老爹也是坐在门槛这里默默抽著烟,等著他归家。那忽明忽暗的火光就是代表了老爹的心情。
    他心中一暖,走上前去。
    “爹,我回来了!”
    赵友林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注意到他腰间鼓鼓囊囊的布包。
    “回来就好,吃饭吧。”他嘶哑著声音说道。
    赵峰进去家里,院子里气氛有些沉闷,母亲和嫂子都在低头抹著泪。
    “二叔,你又出去鬼混了!我娘和奶奶都哭了!”赵宝儿和赵子淮双双跳出来噘著嘴说道。
    这一个月来,以往討厌的二叔变著和蔼可亲,赵宝儿和赵子淮也没那么怕他了。
    “二叔可没鬼混,看看二叔给你们带了什么。”赵峰说著从布袋里掏出一直肥嘟嘟的兔子。
    今天按照老爹教的方法找兔子洞,走运碰上一只兔子逃跑时被他一箭射中,箭术小成发挥威力了。
    “这是……兔子?”接著堂屋內微弱的灯光,赵宝儿先认出来了,惊喜的叫出声。
    “什么?”母亲杨氏和嫂子田翠花也顾不得抹眼泪,急忙过来看。
    “还真是兔子。”杨氏惊喜大叫。
    “峰儿,这兔子哪来的?”赵友林严肃地问道,全家人立刻担心地看向赵峰,不会又是哪里偷的吧。
    “当然是我打的啊,用箭射的。”赵峰指了指背后的箭筒。
    第一次打猎,虽然他和赵友林学了很多但是毕竟实操经验不足,大半天才打到一只兔子,也算走运了。
    “真的是你打的?”赵友林面露惊喜,这段时间二儿子確实一直向他討教打猎的经验和技巧,可是这箭术哪里来的。
    他是老猎户了,知道跑动中的兔子有多难打,动若脱兔可不是说著玩的。
    “当然是儿子打的,运气好。”赵峰並不打算透露箭术的事情,而面板更是不能透露半点哪怕最亲的人也不行。
    “娘,你和嫂子拿去处理了,今晚吃肉!”
    “哦,有肉吃了!”赵宝儿和赵子淮一蹦三尺高。
    “二叔,这个兔子还是拿去换一些糙米吧。”田翠花说道,马上过冬了,家里没多少存粮了。
    “嫂子,你看看宝儿和子淮瘦的,还有我爹这身子骨不吃肉可不好恢復,至於粮食我来想办法。”赵峰说道。
    “翠花,这个兔子是峰儿打的,他来支配吧。”赵友林说道。
    “那好吧。”公爹是一家之主发话了,田翠花也不好再反对。
    本来眼神已经黯淡下来了赵宝儿和赵子淮再次一蹦三尺高。
    等到杨氏和田翠花將兔肉糙米粥端上来的时候,两个小傢伙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口水直流了。
    “娘,怎么只有半只。”赵峰问道。
    “你嫂子说要把另一半醃起来留著。”杨氏说道。
    赵峰只好由她们,他把自己碗里的兔子腿肉拿出来给宝儿和子淮分,宝儿夹起一块兔肉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自己的嘴里。顿时眼睛亮了。
    “香,好吃!”
    她和子淮两个小傢伙你爭我抢,大快朵颐。
    而赵峰吃了块兔肉也是尝到了久违的肉食,这具身体之前虽然经常偷家里东西换酒肉吃,但他穿越过来也是几个月没吃到肉味了。
    他只觉得味蕾在欢快地跳跃,全身细胞对於蛋白质的渴望爆发出来。不一会儿就將碗里的兔肉粥吃了精光。
    “峰儿,给你。”母亲杨氏和父亲都把自己碗里的兔肉都挑出来给他。
    “爹娘,我真的吃饱了你们两个都需要补身体,尤其爹你的腿还要养呢。”赵峰眼窝子里发热,爹娘都宠他也是导致原身骄纵败家的重要原因,而他在地球上是孤儿,到了这里虽然清贫饭都吃不饱,但是却尝到了亲情的滋味。
    饭桌上有了肉味,也就多了生气。几个月来悬在赵家人头上的阴霾也散去了几分。话也多起来了。
    不一会儿,陶盆里的肉糙米粥就被刮的乾乾净净,就连那一丁点兔內臟都被吃得乾净。
    “爹娘,嫂子,我想去习武。”赵峰趁此机会提出想习武的想法,他话音一落,四方桌上顿时气氛停滯了。
    田翠花一脸著急地看看婆婆再看看公爹,希望他们开口阻止。
    “你要去习武?儿啊,娘听说这个练武可是不容易,要很多钱。”杨氏说道,家里吃饱饭都成问题,哪里来的银钱让儿子学武?
    关键是,自家儿子可是一直不著调的败家子,哪怕现在改变了一些,但能受得了学武的苦吗?
    赵友林不说话,只是又点起一锅菸丝啪嗒啪嗒抽起来。
    “宝儿,子淮你们到院子里去玩,小孩子不能吸二手菸。”赵峰將两个小傢伙赶到院子里。
    “爹,要改变我们家的状况,只有习武一途。”赵峰说道。
    “可是峰儿你既然能打猎了,像爹那样做个猎户,也能餬口啊,为什么要去学武呢。”赵友林问道。
    “爹,现在这世道越来越艰难,苛捐杂税越来越多,即便会打猎也很难餬口了,只要我能考上武秀才,就能给家里免掉官府的赋税和徭役,这样一来,我们家的收成就全是留给自家,且无论是您还是我哥和我,都不用再去服那该死的徭役。”赵峰说道。
    赵友林三人一听,呼吸立刻急促起来,收成全归自己,还不用服徭役,这对他们这种庄户人家是天大的诱惑。
    要知道他们一年苦哈哈干下来的收成钱米,大约有七成多要交各种赋税,听说明年官府还要加税。
    还有一年两次的徭役,简直就是压在他们头上的大山,想到徭役赵友林不仅不寒而慄,每年徭役都是受难日,能活著回来就不错了。
    到现在老大服徭役还没信呢。
    “如果我能中了武科,有半个官身那么找我哥也方便许多。”赵峰沉声说道。
    田翠花一听顿时眼睛亮了,虽然她不愿意小叔子习武费钱,但是对找回丈夫有帮助她当然是心动的。
    “即便不中武秀才,只要能成为武师,也能帮到家里。”
    “好!”赵友林一咬牙,把旱菸袋在自己脚底磕了磕。
    “只是学武要去县里的武馆,这拜师的束脩……我上次听村里的老丁头说起,可是差不多要十两银子。”
    “十两银子……”杨氏脸色发白,十两银子可是过去家里情况好时两年的收入。
    现在家里可是没有任何银钱了。
    “早知道叔叔要学武,兔子就不吃了啊卖掉。”田翠花说道。
    只有一张兔皮才能换一点银钱。
    就算只能厚著脸皮回娘家再借点。可那也远远不够十两。
    “你爷爷当初分家的时候,把老宅子和田產大部分给了你大伯,只分了我五两银子和三亩上田。但是五两银子,一直是你大伯母拿著,没给我呢说是给我存著,这一存就是几十年。”这时候,赵友林缓缓说道。
    赵峰记起来,原身的爷爷一直偏心大伯,对二儿子也就是赵友林很一般,恐怕这也是赵友林后来偏心他这个小儿子的原因之一吧。
    “是时候要回来了。”赵友林说道。
    五两银子再东拼西凑个几两也差不多了。
    赵峰微微皱眉,根据原身的记忆中大伯那做派,恐怕这银子要回来的希望不大。
    “爹,我和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