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楨闻言,心口有些慌。
    “他怎么了?”
    原来,睡了一晚,皇后还是疑心谢霆舟,便在两位皇子进宫请安时,让他们带著谢霆舟去泡药泉。
    皇后近些年来身子不好,皇帝专门为她建造了药泉。
    所谓药泉,实则就是融了药汤的温泉池子,泡一泡,可强身健体,益气活血。
    皇后泡过一段时间很是受益,便又打造了一个药池,用来嘉赏有功之臣,或亲近的命妇,以帮皇帝稳固皇权。
    药泉泡了对身体有好处,但也能让人露出真面目。
    因为再好的易容术和人皮面具,也经不起温热的汤药水长时间浸泡。
    叶楨製作的人皮面具亦不例外。
    皇后以谢霆舟为皇帝分忧辛苦为由,又让两位皇子作伴,谢霆舟不好拒绝。
    但也並非全然没有法子躲开。
    可扶光和邢泽兄弟俩心疼谢霆舟,想让叶楨分些精力到谢霆舟身上,好治癒他內心掩藏的伤痛,过得开心些。
    兄弟俩私下一琢磨,便由看起来很老实的扶光回府向叶楨求救。
    但扶光觉得主子的身份就算要透露给叶楨,也该由主子自己来。
    因而,组织语言,“武德司近日太忙,主子昨晚在武德司忙了一宿未睡。
    皇后娘娘得知后,恩赏主子去泡药泉,主子想问问少夫人那人皮面具有无遮掩的法子。”
    叶楨没有怀疑扶光的话,她自己做的东西,自己清楚,谢霆舟一旦泡久,就会露馅。
    既然会让扶光来求助,可见他的身份决不能暴露,叶楨平復情绪,想了想,问道,“几时泡药泉?”
    “下午。”
    叶楨心头有了主意,“老夫人昨夜痛得难受,滚下了床,如今情况愈加严重了。
    你先回宫,稍后我会亲自前往宫门,请他帮老夫人请御医。”
    祖母病重,忠勇侯不在家,谢霆舟总不好还留在宫里泡汤。
    扶光听说叶楨会亲自去接谢霆舟,心里很是高兴,忙拱手垂首,退了下去。
    殷九娘看出端倪,“你们?”
    在兗州就是谢霆舟的人先找到的她,叶楨会向大伯兄透露自己的情况,殷九娘便猜到两人关係不会差。
    她快到京城时,又收到谢霆舟的书信。
    信中说了些叶晚棠针对叶楨的事,请她配合一起將叶晚棠的皇家婚约给取消了。
    虽未提是为了叶楨,但殷九娘看出谢霆舟有帮叶楨之意。
    大户人家最是注重男女避嫌,大伯哥和寡居弟媳,殷九娘心里便有了猜测。
    叶楨没瞒师父,將自己与谢霆舟生情的事告知了她。
    但暂没提谢霆舟不是真正的世子,只问,“师父,有什么法子,让人皮面具就算是泡汤也不会露馅吗?”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用老夫人做藉口,总不是长久之策。
    而且谢霆舟进武德司已不短的时间,皇后先前不赏,今日却突然赏了。
    叶楨担心並非巧合,若是如此,更得设法应对。
    她的易容术是师父教的,或许师父有法子。
    殷九娘没问叶楨是替谁问的,也没干涉叶楨和谢霆舟的事。
    在她看来,她的徒儿不是个胡来的,心中有自己的成算。
    姑娘长大了,总有情开的时候,做长辈的虽担心孩子情路受挫,但也不能事事拘著她。
    有些路总得让她自己走一走,做师父得儘可能做好她的后盾就是。
    念及此,她怜爱地捋了捋叶楨鬢边的发,“师父想想法子,可能需要些时间。”
    师父什么都不问,这样无条件的信任,叶楨觉得幸福极了,抱著她的胳膊,“师父,您是世间最好,最开明的师父。”
    殷九娘点著她的眉心,“油嘴滑舌。”
    大伯哥便大伯哥吧,只要楨儿喜欢,只要谢霆舟真心待楨儿,忠勇侯若敢反对,她就能打得他满地找牙。
    其他人就更没反对的权利,她的楨儿总不能当真寡居一辈子。
    师徒俩亲近了一会儿,殷九娘便说要去街上转转。
    他们昨日来到忠勇侯府,见过春妮几人后,便让叶楨替他们种了痘。
    许是殷九娘几个底子好,也许是春妮几人的天花快痊癒了,痘痂毒性没有之前强了,殷九娘几乎没什么症状。
    叶楨便让熟悉京城的挽星陪同。
    饮月有些轻微发热,则留在府中,挽星他们刚走,饮月就来了。
    “小姐,谢澜舟的院子不对劲,关门闭窗的,奴婢还瞧见有人鬼鬼祟祟从角门出去了。”
    她从前在侯府呆过,一回来立即进入了角色,替叶楨留意府中情况。
    “奴婢怀疑是有人感染了天花,派人跟著了。”
    连应对都给叶楨想好了,特別贴心。
    可这样好的饮月啊,上辈子却死得那样惨,叶楨將一块糕点递到她嘴边。
    “知道了,你才刚种痘,应好生休息,別太辛苦。”
    谢澜舟那边她一直派人盯著,饮月可以不用亲力亲为。
    糕点是饮月喜欢的栗子味,她接过咬下一口,笑道,“谢小姐,奴婢一点不辛苦,奴婢精神好著呢,小姐还有什么事儘管吩咐。”
    她早就盼著与小姐团聚了,终於回到小姐身边,饮月觉得自己满身的劲。
    叶楨看她鲜活的模样,心头欢喜,也明白饮月想效力的心情。
    又递给她一块糕点,待她吃完,才道,“继续盯著谢澜舟便可。”
    付江在青州的孩子都死了,而邢泽向挽星透露过,付江被忠勇侯踹了那一脚,往后子嗣艰难。
    谢瑾瑶被忠勇侯藏了起来,那谢澜舟就是他的独苗了。
    得知付江回京,叶楨特意鬆懈了角门防守。
    付江辖內爆发过天花,侯府天花又是他所为,他应该最清楚天花的可怖性。
    年幼的孩子更是危险。
    而整个侯府只有谢澜舟的院子没种痘,这並不是秘密,如今侯府种痘成功,京城也开始推行了,付江若关心儿子,当会让人通知谢澜舟种痘才是。
    就算他被下了大狱,他还有底下人,甚至可求大长公主。
    大长公主为了他的妻儿,都与侯府作对了,得知谢澜舟是付江仅剩的儿子,自不会拒绝付江要求。
    可无人来管谢澜舟。
    这太不合常理了。
    让叶楨不得不怀疑,付江是不是还有別的孩子,亦或者他的儿子们根本就没有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