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辰那个冰冷的、充满威慑的电话,像一枚深水炸弹,在於玲自以为平静的生活湖底轰然引爆。
    巨大的衝击波將她好不容易建立起的信任和依赖撕开了一道狰狞的裂口。那个繫著小鯨鱼围裙、笑容温和无害的丈夫,和他电话里那个冷酷强硬、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朋友”,两个截然不同的形象在她脑海中激烈碰撞,让她寢食难安。
    她开始下意识地迴避赵辰的目光,在他靠近时身体会有一瞬间的僵硬。那个曾经让她安心沉溺的温暖怀抱,此刻却让她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和疏离。
    她像个惊弓之鸟,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让她疑竇丛生。他给她煮的红薑茶,她喝著会想起他握著电话、指尖泛白的冰冷模样;他送的那条爱马仕丝巾,缠绕在颈间,却像一道无形的枷锁;甚至他清晨在厨房煎蛋时那行云流水的动作,在她眼中也带上了某种掌控一切的、令人心悸的精准感。
    生活笼罩在一层无形的、冰冷的薄纱之下。白天在公司,她强迫自己全情投入工作,用忙碌麻痹神经。可一旦回到那个处处透著顶级奢华、却又像一个巨大谜团的“家”,那股沉重的压力和无处安放的恐惧感便会如影隨形。
    周五下午,创世大厦17层。
    “星海计划”第一阶段总结匯报在即。整个项目组气氛紧张得像拉满的弓弦。於玲作为核心负责人,更是压力山大。
    林薇要求极高,匯报材料必须数据详实、逻辑清晰、亮点突出。她熬了两个通宵,反覆修改润色,终於將最终版的ppt和长达五十多页的详细分析报告打磨完毕。
    此刻,距离向林薇做最终匯报预演只剩不到一小时。於玲坐在工位前,做著最后的检查。屏幕上,ppt页面精美流畅,数据图表清晰直观,分析报告条理分明。她深吸一口气,点击保存,然后习惯性地將文件夹拖拽到桌面上一个名为【星海总结最终版】的文件夹里,准备再拷贝一份到u盘做备份。
    就在她將文件拖拽到文件夹內的瞬间
    “嗡——!”
    一声刺耳的、如同濒死哀鸣般的噪音毫无预兆地从电脑內部爆发出来!紧接著,屏幕猛地一黑!彻底熄灭!键盘和滑鼠的指示灯同时熄灭!主机箱里原本规律运转的风扇声也戛然而止!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整个办公区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抬起了头。
    於玲僵在座位上,大脑一片空白,足足三秒钟没有反应过来。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按开机键——毫无反应!再按——依然一片死寂!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她猛地站起身,双手因为巨大的恐惧和愤怒而剧烈颤抖起来,指尖冰凉!她疯狂地拍打著主机箱的电源键,又去拔插电源线,动作慌乱得像个溺水的人!
    “怎么了玲姐?!”邻座的小美被嚇到了,连忙跑过来。
    “电脑……电脑突然黑屏了!开不了机了!”於玲的声音带著哭腔,充满了绝望,“我的文件……星海总结……所有东西……都在里面!还没来得及备份!”
    她指著那个黑漆漆的屏幕,巨大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將她淹没!两个通宵的心血!至关重要的匯报材料!林薇严苛的要求!项目组所有人的期待!所有的一切,都隨著这声刺耳的噪音和一片死寂的黑屏……灰飞烟灭?!
    “別急別急玲姐!重启试试!可能是系统bug!”小美也慌了,手忙脚乱地帮忙检查电源线。
    “试过了!没用!一点反应都没有!”於玲的声音带著崩溃的哭音,脸色惨白如纸。她看著那冰冷的、毫无生气的屏幕,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乾了,眼前阵阵发黑。
    完了!一切都完了!別说匯报了,连材料都丟了!她甚至不敢想像林薇那张冷若冰霜的脸!
    巨大的打击和连日来积压的恐惧、委屈、无助,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衝垮了於玲强撑的堤坝。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她死死咬著下唇,却控制不住身体的颤抖和喉间压抑的呜咽。她像个迷路的孩子,站在悬崖边,孤立无援。
    周围的同事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出主意,但谁也无法让那台冰冷的机器重新亮起。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將於玲越缠越紧,几乎窒息。
    就在她濒临崩溃的边缘,手机屏幕亮起。是赵辰的微信。
    【zhaoc】:[图片:一份装在精致餐盒里、摆盘漂亮的日式便当]
    【zhaoc】:玲將军,前线战况如何?后勤补给(晚餐)已准备就绪,预计半小时后送达指挥部。是否需要火力支援?[敬礼.jpg]
    看著屏幕上那只繫著围裙、笑容温和的小鯨鱼头像,看著那句带著点调侃的“玲將军”和“火力支援”,於玲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复杂的情绪像打翻了五味瓶——委屈、恐惧、无助,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溺水者看到浮木般的依赖。
    她手指颤抖著,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按下了语音通话键。电话瞬间被接通。
    “餵?玲玲?”赵辰温和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怎么了?声音……”他似乎立刻听出了於玲声音里的异样。
    “赵辰……”於玲一开口,浓重的哭腔和绝望便再也掩饰不住,声音支离破碎,“电脑……电脑突然死机了……黑屏……开不了机……星海总结的所有材料……都没了……什么都没了……”她语无伦次地控诉著,说到最后,泣不成声,巨大的恐惧和无助彻底將她淹没。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没有追问细节,没有无用的安慰。赵辰的声音依旧沉稳,却带著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穿透力,像一只温暖的手穿透冰冷的绝望,牢牢抓住了她:
    “別哭,玲玲。”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於玲混乱的脑海,“现在,听我说。”
    於玲死死咬著嘴唇,强迫自己止住哭声,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听著。
    “第一,电脑在哪里?办公室?”
    “嗯……”於玲抽噎著点头。
    “第二,周围有没有人?方便我过去吗?”
    “有……同事都在……方便……”
    “好。待在原地,不要动任何东西,尤其是电脑的电源和连接线。等我。”赵辰的声音斩钉截铁,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力,“二十分钟內到。”
    电话被乾脆利落地掛断。忙音嘟嘟地响著。
    於玲握著手机,听著那忙音,刚才那股灭顶的绝望和恐慌,竟奇异地被赵辰那沉稳有力的声音驱散了大半。
    他说“等我”。简单的两个字,却像定海神针,让她混乱的心绪有了一瞬间的著落点。她抹了把眼泪,对著围过来的同事哑声说:“我……我老公……他懂点电脑,他说马上过来看看……”
    二十分钟后,赵辰的身影准时出现在办公室门口。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薄呢大衣,里面是简单的白色衬衫,身姿挺拔,步履沉稳。他手里没有拎著便当盒,只提著一个不大的、通体黑色、没有任何標识、看起来极其轻薄坚固的金属工具箱。
    他的出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场,和他手里那个一看就专业感十足的箱子,让嘈杂的办公室安静了几分。
    “玲玲。”赵辰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在於玲身上,快步走了过来。看到於玲红肿的眼睛和苍白的脸色,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神里掠过一丝清晰的心疼。
    但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动作极其自然地伸出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擦去她脸颊残留的泪痕。指尖温热,带著熟悉的雪松淡香。
    “別怕,我在。”他的声音低沉温和,带著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那眼神专注而坚定,仿佛在说:天塌下来,有我顶著。
    简单的一个动作,一句低语,却像一股暖流,瞬间抚平了於玲最后一点不安。她点了点头,指著自己那台毫无生气的电脑:“就是这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