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內人不多,大约七八位。男人们大多穿著剪裁精良的休閒西装或质地考究的羊绒衫,没有打领带的束缚,姿態放鬆却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从容气场。
    女伴们则穿著优雅得体的裙装或裤装,妆容精致,首饰低调而价值不菲,正低声交谈或浅笑。
    当赵辰带著於玲走进来的瞬间,厅內原本轻鬆隨意的交谈声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滯。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磁石吸引,齐刷刷地聚焦在他们身上。
    那目光不是好奇,不是审视,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物——有瞬间的惊讶,有迅速掩藏的恭敬,有不易察觉的探究,还有一丝对於玲身份的浓厚兴趣和评估?
    赵辰似乎对这种场面习以为常。他脸上掛著温和得体的微笑,自然地揽著於玲的腰,带著她走向人群中心。他的步伐从容不迫,姿態放鬆,却无形中散发出一种掌控全场的气场,仿佛他天生就是这里的焦点。
    “抱歉,来晚了点。”赵辰声音不高,带著点隨意的歉意,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辰哥!你可算来了!”一个穿著深蓝色高定休閒西装、气质张扬的年轻男人率先笑著迎了上来,正是上次在赵辰口中“借车追空姐”的阿哲。
    他笑容灿烂,眼神在於玲身上飞快地扫过,带著真诚的惊艷,“这位就是嫂子吧?久仰大名!真人比辰哥藏著掖著形容的可漂亮多了!嫂子好!我是周哲,叫我阿哲就行!”他热情地伸出手。
    “你好,阿哲。”於玲努力维持著镇定,礼貌地和他握了握手。她能感觉到阿哲的热情下,那份对她身份的確认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辰哥,嫂子,这边坐。”另一位看起来更沉稳些、戴著金丝边眼镜的男人也走了过来,笑容温文尔雅,亲自引他们到主位沙发区坐下。
    他在於玲坐下时,极其自然地替她调整了一下靠枕的位置,动作熟稔而带著恰到好处的尊重。於玲注意到,其他人在赵辰落座前,都下意识地调整了坐姿,身体微微前倾,呈现出一种倾听的姿態。
    很快有侍者无声无息地送来饮品。给於玲的是一杯温度適中的、散发著清雅香气的花果茶,而给赵辰的,则是一杯顏色深沉的单一麦芽威士忌,放在他惯用的水晶杯里,冰块恰到好处。
    “嫂子,尝尝这个,”一位穿著香檳色真丝长裙、气质温婉的美女笑著將一小碟精致的、做成花瓣形状的糕点推到於玲面前。
    “这是主厨新研发的,用的法国玫瑰露和日本柚子,甜而不腻,特別適合配花茶。”她的笑容亲切,眼神却带著一种精准的评估,仿佛在於玲身上寻找著什么。
    “谢谢。”於玲道谢,拿起一块小巧的花瓣糕点。入口清甜,带著高级食材特有的细腻口感和层次分明的香气。她小口吃著,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自然得体。
    聚会的气氛在赵辰到来后重新活跃起来,但於玲却敏锐地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壁垒。
    话题看似隨意地围绕著最新的艺术拍卖、某处不为人知的私人海岛度假体验、或者某个前沿科技项目的投资前景。他们谈论著动輒上亿的数字,语气平淡得像在討论今天的天气。偶尔提到某个名字或事件,用的是极其隱晦的代號或心照不宣的眼神交流。
    於玲安静地听著,发现自己完全插不上话。那些遥远的、属於另一个世界的话题,像一道道无形的鸿沟,將她隔绝在外。
    她就像一个误入贵族茶会的灰姑娘,穿著再得体的衣服,也掩盖不了格格不入的本质。她能感觉到那些看似友善的目光下,隱藏著的好奇、探究,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
    更让她心惊的是眾人对赵辰的態度。
    他们称呼他“辰哥”,语气熟稔中带著一种根深蒂固的恭敬。当他说话时,所有人都会自然而然地停下交谈,目光专注地看向他。哪怕他只是隨意地点评一句某个艺术品的真偽,或者对某个投资项目提出一点疑问,立刻会有人认真地记下,或者迅速给出更详尽的分析。
    阿哲想给赵辰续酒,动作都带著小心翼翼的试探,仿佛生怕打扰到他。那位戴眼镜的沉稳男人,在赵辰看向他时,会下意识地微微欠身,姿態放得更低。
    这不是朋友间的平等相处。这是一种根植於骨子里的、对绝对权威的敬畏和服从。
    赵辰坐在那里,不需要刻意彰显什么,他本身就是这个圈子的绝对核心和规则制定者。他的温和笑容,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宽容。
    於玲端著那杯温热的、价值不菲的花果茶,指尖却一片冰凉。她看著身边这个谈笑风生、掌控著全场节奏的男人,再想想公寓里那个繫著围裙给她煎蛋、在超市货架前精打细算的“丈夫”,巨大的割裂感和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再次席捲了她。
    “普通职员”?她心底那点残存的、可笑的幻想,在这个夜晚,被眼前这活生生的现实击得粉碎。
    就在她心神恍惚之际,旁边一位穿著酒红色丝绒西装、气质略显轻佻的男人端著酒杯,带著几分刻意的熟稔凑近赵辰,笑著调侃:
    “辰哥,听说前阵子『星河號』在加勒比海试航?性能怎么样?下次组局出海,可得带上兄弟们开开眼啊!那艘船我可是眼馋好久了!”他说著,眼神还意有所指地瞟了於玲一眼,似乎在暗示什么。
    星河號?於玲的心猛地一跳!是巧合吗?还是和她那条“星河低语”裙子有关?
    赵辰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他端起酒杯,修长的手指摩挲著冰冷的杯壁,琥珀色的眼眸瞥了那人一眼,眼神平静无波,却带著一种无形的压力,让那轻佻男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訕訕地缩了回去。
    “一艘船而已。”赵辰的声音不高,带著点漫不经心的慵懒,却清晰地压下了周围瞬间有些微妙的气氛,“玩物罢了。阿哲不是刚订了新玩具?让他带你们去兜风。”
    他轻描淡写地將话题带过,同时极其自然地伸出手,在於玲微凉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动作带著安抚的意味,也无声地宣告著某种界限。
    那轻佻男人立刻识趣地转移了话题,其他人也心照不宣地附和起来,仿佛刚才那短暂的试探从未发生。
    於玲感受著手背上他传递来的温热触感,再看著眾人对赵辰那近乎条件反射般的敬畏和服从,心底的寒意却更深了。
    这个聚会,这个圈子,赵辰深不可测的身份和力量……所有的一切,都像一张无形的巨网,將她牢牢困在中心。而她,连挣扎的方向都找不到。
    她低头,看著杯中清澈的、倒映著璀璨水晶灯光的茶汤,只觉得那光芒刺眼得让她想要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