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辰脸上的笑容不变,仿佛没听懂王太的弦外之音。他低头,目光落在怀中於玲的发顶,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温柔专注,带著一种能溺毙人的深情,用不大不小、恰好能让电梯內外都听清的声音,慢条斯理地说:
    “新风系统?小事,玲玲对花粉有点敏感,换季容易打喷嚏,我就想著改善一下环境。”
    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隨即话锋一转,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至於慈善夜那条项炼?”
    他轻笑一声,修长的手指极其自然地抬起,轻轻捏了捏於玲小巧的耳垂,动作亲昵无比。
    “太俗气。”他微微蹙眉,琥珀色的眼眸里是毫不掩饰的挑剔,“堆砌的钻石,冰冷的蓝宝石,匠气太重。那种东西,”他低下头,温热的唇瓣几乎贴在於玲的耳廓,声音低沉而繾綣,带著不容置疑的宣告,“怎么配得上我的玲玲?”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带著魔力,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在於玲的心尖上,也重重地砸在电梯里两位贵妇的心头!
    太俗气?配不上?
    王太和李小姐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那条创下拍卖纪录、让无数名媛贵妇趋之若鶩的“海洋之心”,在他口中……竟然只配得到“俗气”和“配不上”的评价?!那他眼里,什么才配得上?!
    於玲靠在他怀里,感受著他胸腔平稳的震动,听著他这堪称“壕无人性”的宣言,心里的荒谬感简直要衝破天际!
    可奇异的是,那股因为“不知情”而產生的委屈和难堪,却被他这霸道又深情的“配不上论”奇异地抚平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哭笑不得、又带著点隱秘甜意的复杂情绪。这个混蛋!又在睁眼说瞎话!可这瞎话怎么听著这么顺耳?!
    就在这气氛微妙、於玲被他搂著准备走出电梯时——
    “赵董!赵董!可找到您了!”
    一个穿著笔挺黑色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胸前別著金色“物业总经理”铭牌的中年男人,手里捧著一个厚厚的文件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大厅服务台那边冲了过来!他跑得气喘吁吁,额头上全是汗,脸上堆满了十二万分的恭敬和惶恐?
    他衝到电梯口,完全无视了旁边的王太和李小姐,目光精准地锁定在赵辰身上。在距离赵辰还有三步远的地方,猛地剎住脚步!
    然后,在於玲、王太、李小姐以及大厅里零星几个住户震惊到石化的目光注视下——
    这位平日里在业主面前颇有威严的物业总经理,对著赵辰,猛地一个超过90度的深鞠躬!腰弯得几乎要折过去!双手將那个厚厚的文件夹高高举过头顶,声音因为激动和敬畏而带著明显的颤抖:
    “赵董!您要的顶楼直升机停机坪改建方案和全楼结构加固评估报告,我们连夜赶出来了!请您过目!”
    轰隆——!!!
    仿佛一道无声的惊雷,在於玲的脑子里炸开!劈得她外焦里嫩!
    顶楼?直升机停机坪?全楼结构加固?赵董?!
    她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赵辰。赵辰脸上的温润笑容,在物业经理衝过来喊出“赵董”两个字时,就瞬间消失了。
    此刻,他俊朗的面容线条绷紧,琥珀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其锐利、几乎能冻结空气的寒芒!那是一种於玲从未见过的、属於上位者的冰冷威压!
    物业经理保持著那个90度鞠躬的姿势,高举著文件夹,汗水顺著鬢角往下淌,却一动不敢动,仿佛在等待最终的审判。
    时间仿佛凝固了。
    大厅里落针可闻。王太和李小姐彻底石化,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震撼和恐惧!她们刚才听到了什么?!赵董?!停机坪?!
    赵辰的目光像冰锥一样钉在物业经理那颗因为鞠躬而露出的、汗涔涔的后脑勺上,足足有三秒钟。那三秒,空气都仿佛被抽乾了,压抑得让人窒息。
    然后,在於玲心臟快要跳出喉咙口的注视下,赵辰动了。
    他並没有去接那个文件夹。
    他那只原本温柔揽在於玲腰间的手,极其迅捷地抬起!快如闪电!
    在於玲和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那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掌,带著不容抗拒的力量,一把精准地捂住了物业经理还在微微颤抖的嘴巴!
    “唔——!”物业经理猝不及防,眼睛惊恐地瞪圆,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咽。
    赵辰捂著他的嘴,手臂微微用力,將这个比自己矮了半头的男人轻鬆地往旁边一带,同时身体巧妙地一转,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於玲和王太她们惊骇的视线。
    他低下头,凑近被捂住嘴、嚇得魂飞魄散的物业经理耳边。动作看起来像是亲密耳语,但赵辰的声音却压得极低,冰冷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每一个字都带著冰碴子:
    “刘经理,”他叫出了对方的名字,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看来,你是想去非洲分公司,体验一下挖矿的新生活了?”
    物业经理刘明德被他冰冷的气息和那句“挖矿”嚇得浑身一激灵!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他这才意识到自己闯下了弥天大祸!
    赵董最忌讳什么?就是暴露身份打扰他“普通”的生活!而他,不仅当眾喊出了“赵董”,还把顶楼停机坪这种最高级別的机密改建方案捅了出来!
    完了!全完了!非洲挖矿恐怕都是轻的!
    刘明德嚇得魂飞魄散,被捂住的嘴里发出更加惊恐的“唔唔”声,拼命摇头,眼神里充满了哀求,汗水像小溪一样往下淌。
    赵辰看著他这副怂样,眼底的寒冰没有丝毫融化。他捂著对方嘴的手微微用力,警告性地捏了一下,然后才缓缓鬆开。
    刘明德如同虚脱般,大口喘著粗气,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去!他脸色惨白如纸,手里那个沉重的文件夹“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也顾不上去捡。
    赵辰看都没看地上的文件,仿佛那只是一堆废纸。他慢条斯理地收回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深蓝色的手帕——正是於玲咬牙买下“深空凝视”时附赠的品牌擦表布——极其优雅地、仔细地擦拭著刚才捂过刘明德嘴巴的每一根手指。
    擦乾净了,他才將手帕隨意塞回口袋。转过身时,脸上那冻死人的冰寒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重新掛上了那副温和无害、甚至带著点无奈和歉意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捂人嘴、放狠话的煞神只是大家的错觉。
    他重新走回电梯口,极其自然地再次將於玲因为过度震惊而有些僵硬的身体揽入怀中,动作温柔又带著不容置疑的保护意味。
    然后,他对著依旧处於石化状態、眼神呆滯的王太和李小姐,露出了一个充满歉意的、阳光又无辜的笑容,语气轻鬆得像在解释一个无伤大雅的小误会:
    “不好意思,嚇到大家了。这位刘经理,”他指了指旁边抖如筛糠、面无人色的物业经理,语气带著点无奈的调侃,“他认错人了。”
    他顿了顿,琥珀色的眼眸里闪烁著促狭的笑意,低头看向怀里还处於懵圈状態的於玲,声音温柔得能滴出蜜来:
    “玲玲,你说好笑不好笑?他非说我是他们集团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董事长?我像吗?”他捏了捏於玲的脸颊,动作亲昵自然,“我要有那本事,还用天天琢磨『下厨房』app,想著怎么把红烧肉烧得不柴?”
    於玲:“……”
    她靠在他温热的怀里,感受著他平稳的心跳,听著他这睁眼说瞎话还说得如此理直气壮、清新脱俗的“解释”,再看看旁边那位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抖得快要散架的“认错人”的物业经理刘明德……
    她感觉自己的大脑cpu已经彻底烧糊了。
    停机坪?挖矿?认错人?
    她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看向赵辰那张写满真诚、无辜、还带著点“你看这人多离谱”的委屈表情的俊脸。
    阳光落在他深邃的眼眸里,像最纯净的琥珀。
    於玲张了张嘴,感觉喉咙干得发不出任何声音。最终,她只是极其缓慢地、艰难地,扯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极其复杂的笑容。
    “呵……呵呵……”她乾笑了两声,声音飘忽得像一缕青烟,“是……是啊……真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