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辉顶层的冷气颼颼地吹。於玲指尖在键盘上敲得噼啪响,屏幕上是“星海”下季度的烧钱计划。
    她抓起桌角那个宝贝银色保温杯,拧开猛灌一口。薑糖的辛辣滚下喉咙,暖意没压住心底那点自早餐后就硌著的酸涩。
    赵辰那句轻飘飘又砸死人的“撕了那破纸吧?”,还有他眼里瞬间灭掉的光,像卡带的电影,在她脑子里循环播放。
    她逃了。像个怂包。贪他煎蛋的暖,又怕撕开保护壳,下面是让她腿软的深渊。
    咚咚。
    敲门声带著小杨的谨慎。
    “进。”於玲撂下杯子,强行绷住脸。
    小杨捧著个厚墩墩、没任何標记的牛皮纸袋进来,一脸懵:“於董,前台刚签的同城急件。寄件人…空的。只写您亲启。”
    空的?於玲眉头一拧。接过袋子,死沉!指尖碰到冰冷的纸边,心头猛地一抽。
    “知道了。”她挥手。小杨溜得飞快。
    办公室死寂。於玲盯著桌上那朴素得像炸弹的纸袋,胃里熟悉的抽痛又来了。她抓起裁纸刀,沿著封口,“嗤啦”一声划开。
    哗啦——
    一沓装订齐整的文件滑出来,砸在光溜的红木桌面上,闷响。
    最上头那张,加粗黑体字像淬毒的针,狠狠扎进她眼里:
    【关於赵辰先生名下关联企业“辰星资本管理有限公司”財务状况异常及债务风险的律师告知函】
    於玲脑子“嗡”一声!手指瞬间冰凉!赵辰的公司?欠一屁股债?!
    她强压著翻江倒海的心,手指哆嗦著往下翻。
    第二页:逼真到嚇人的瑞士xx私人银行催款单!金额栏那一串零晃得人眼晕!后面跟著赵辰龙飞凤舞的英文签名(仿得九成像)!理由“抵押贷款逾期”!
    第三页:盖著血红“绝密”章的財务报表!资產栏一片刺目飘红!负债栏的数字像天文密码!现金流断裂!资產冻结!
    第四页:好几封“债权人”的催命函!“恶意拖欠!”“转移资產!”字字诛心!甚至影射“金融欺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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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页:剪报复印件,国外某野鸡財经媒体標题惊悚:《神秘东方资本巨鱷沉船?传赵氏家族紧急撇清!》配图是赵辰某次晚宴的模糊侧影。
    文件做得天衣无缝!纸、章、逻辑链,全衝著砸死人去的——结论就一个:她那个系卡通围裙、煎蛋都怕糊的“普通丈夫”,他那藏在犄角旮旯的“小公司”,早他妈资不抵债了!他就是个隨时会被债主剁碎的骗子!
    轰——!!!
    於玲眼前发黑!天旋地转!愤怒混著冰碴子似的恐惧,瞬间把她拍进海底!
    她死死攥著那沓纸,指甲掐进掌心,身体抖得像风里的叶子!胃里的绞痛猛地加剧,疼得她抽气!
    顾芊芊!
    绝对是这条毒蛇!
    只有她!专挑她因为契约和“前程”犯怵的节骨眼,砸下这颗核弹!偽造公司!偽造债务!偽造银行文件!
    歹毒!太歹毒了!
    这是要把赵辰钉死在“骗子”的耻辱柱上!要让她於玲相信,那些煎蛋、红糖水、笨拙的守护…全他妈是处心积虑的骗局!
    巨大的羞辱和被当猴耍的怒火,瞬间烧断了理智的弦!她抓起桌上的保温杯,温热的杯壁此刻烫得像烙铁!她想砸!砸碎这噁心的谎言!
    就在杯子要脱手的剎那!
    她的眼珠子,像被焊死在了那份瑞士催款单的签名栏上!
    模仿赵辰的英文签名:“chen zhao”。
    流畅,花哨,透著一股刻意的骚包。
    於玲的心臟像被冰手狠狠掐住!
    不对!
    这笔跡不对!
    一个清晰的画面劈开混乱——斯坦福年鑑上,赵辰作为学生代表签获奖文件!她昨晚刚看过!
    年鑑上的签名,也是“chen zhao”。但笔跡…天差地別!
    年鑑上的字,內敛,沉稳,力透纸背!像把没出鞘的绝世好剑,锋芒藏得滴水不漏!
    眼前这冒牌货,形似神散!笔力虚得发飘,转折刻意,尤其最后那个“o”的尾巴,翘得风骚又造作!活脱脱顾芊芊那种浮夸女的笔锋!
    巨大的荒谬感和一丝冰冷的希望,“轰”地在於玲脑子里炸开!她像抓住了救命绳,疯了一样翻那堆破纸!
    財务报表上的“绝密”公章?边缘利得像刀切的!真章子盖下去,油墨会自然晕染出毛边!这假的!
    国外財经剪报?她手机秒查那媒体官网——查无此文!合成货!
    “债权人”公司名?企业信息库一输——查无此司!空壳!
    全是洞!
    这份看著唬人的“破產文件”,在她这专业人士眼里,简直漏洞百出!粗製滥造的假货!
    可这精心编织的谎言背后,透出的信息让於玲后脊樑发寒!
    顾芊芊不仅知道赵辰有个“辰星资本”(哪怕名字是瞎编的),她还知道赵辰的签名样式!知道偽造国外银行催款单增加“逼格”!她对赵辰藏著的“不普通”,知道得太深了!
    这毒蛇,不仅盯著赵辰的过去,更对他现在披著的“马甲”虎视眈眈!织这张网,不仅要离间她,更要彻底把赵辰拖进粪坑,身败名裂!
    巨大的后怕和冰冷的怒火烧得於玲浑身发颤!她死死攥著那沓破纸,指节捏得嘎嘣响!顾芊芊!我操你大爷!
    叮。
    手机屏幕一亮,未知號码的简讯蹦出来,没署名,一行字淬著毒:
    “文件香吗?好好看看你那『普通丈夫』的真嘴脸!负债纍纍的骗子!醒醒吧蠢货!他只会拖你下地狱!”
    字里行间,全是顾芊芊那特有的、怨毒刻薄的得意!
    於玲死死瞪著手机屏,眼里的火苗子快喷出来了!她“啪”地把手机反扣在桌上!巨大的羞辱和怒火让她浑身哆嗦!
    她抓起那堆偽造文件,拔腿就想往外冲!找赵辰!摔他脸上!问清楚这他妈到底怎么回事!“辰星资本”是什么鬼?他到底藏了多少事?!
    脚刚迈出去两步,又猛地钉在原地!
    早餐桌上,赵辰那紧张期待的眼神,那句小心翼翼的“撕了吧?”,还有他眼里瞬间灭掉的光……像盆冷水,浇熄了她冲头的怒火。
    他现在在哪儿?
    在干嘛?
    她要是真举著这堆破烂去质问他,他会怎样?
    慌不择路地解释?还是像上次契约被翻出来那样,再次落荒而逃?
    巨大的疲惫和无助像冰水淹上来。她颓然坐回宽大的皮椅里,看著桌上散落的毒蛇信子般的文件,还有那个安静站岗的银色保温杯。
    杯里的红糖水,凉透了。
    胃里的绞痛混著心口的憋闷,让她喘不上气。她伸出手,指尖发颤,想拧开杯盖,喝一口凉透的糖水找点暖。
    指尖碰到冰凉的杯壁。
    没拧。
    一个念头像黑暗中擦亮的火柴,微弱却坚定:
    不能乱。
    顾芊芊就等著她发疯,等著她去撕赵辰那身“普通”皮!
    不能上当!
    得冷静!找证据!先揪出这堆破烂的源头!
    於玲深吸一口气,强行摁住翻腾的血气。抄起手机,拨通法务总监周正的加密专线,声音冷得掉冰碴:
    “周正,立刻到我办公室。带上技安部最牛的文件鑑定专家。最高密级。立刻!马上!”
    电话撂下,她眼神刀子似的刮过桌上那堆偽造品。顾芊芊,想玩?老娘奉陪!不把你那张蛇皮扒下来掛城头,我跟你姓!
    1601厨房。
    气氛跟於玲办公室的冰窖截然相反。空气里飘著蜂蜜的甜腻和顶级黄油焦化的暖香,像开了柔光滤镜。
    蒸锅在灶台上嗡嗡哼著小曲,白汽裊裊。
    赵辰繫著那条饱经沧桑的柴犬围裙,微微弓著背,金丝眼镜片蒙了层薄雾,全神贯注盯著透明锅盖下——那颗被厚厚一层晶莹剔透的麦卢卡蜂蜜彻底裹成琥珀球的糖心煎蛋。
    金黄的蜜汁在蒸汽里咕嘟冒泡,甜香勾魂夺魄。
    赵辰指尖无意识敲著台面,镜片后的眼神藏著一丝焦灼的期待。
    他在等。等他的玲玲下班。等他把这“加量不加价”的甜蜜陷阱捧给她。他要让她泡进这蜜罐子,泡到离不了,泡到她亲手撕了那破契约。
    嗡…嗡…
    中岛台上,那部加密手机屏幕无声亮了。
    一条来自特助林峰的密信弹出:
    “目標:gqq。行动:偽造『辰星资本』破產文件,已送达於小姐办公室。偽造源:顾氏控股影子公司『信天翁諮询』。偽造团队:境外专业团伙(已锁定)。文件预设漏洞:签名笔跡差异、公章边缘异常、债权人空壳(按您吩咐留好)。下一步:待於小姐反应。是否启动反制?”
    赵辰目光扫过信息,停留不足半秒。镜片后的眼神瞬间从焦灼期待,切换成零下五十度的森然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