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无边无际的绝望將於玲彻底吞噬的剎那——
    “叮咚。”
    一声极其轻微、如同幻觉般的提示音,在她碎裂的手机残骸方向响起。
    於玲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缓缓抬起头,泪眼朦朧地看向地上那堆碎裂的屏幕和零件。
    只见手机碎裂的主板缝隙里,那块小小的备用屏幕(某些高端机型用於显示时间和通知的副屏),竟然……顽强地亮著微弱的白光!
    屏幕很小,很模糊,但上面清晰地显示著一行新信息!来自一个完全陌生的號码!
    於玲的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她几乎是连滚爬爬地扑过去,颤抖著,小心翼翼地从碎片堆里抠出那块还在闪烁的备用小屏幕。
    屏幕太小,字跡有些模糊,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熟悉的、力透纸背的、属於赵辰的字跡风格!不再是列印体,而是他亲笔写就,通过某种方式投射到这小小的屏幕上!
    信息只有短短一行,却像一道撕裂黑暗的闪电,瞬间劈开了於玲的绝望:
    “糖霜储备库已补货。”
    “地址:云顶山庄1號楼1601室”
    “(永久產权)”
    云顶山庄…1601…
    那个她曾经和赵辰共住、承载了无数甜蜜和欺骗的“家”?
    永久…產权?
    巨大的荒谬感、震惊、以及一丝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名为“希望”的火苗,在於玲死寂的心湖里骤然炸开!
    他什么意思?!
    用一栋价值连城的豪宅来“补货”他的“糖霜储备库”?用“永久產权”来抵偿那荒诞的“煎蛋利息”?!
    这算什么?!
    打一棒子给个甜枣?!
    还是……他从未真正放弃过挽留?
    混乱的情绪如同颶风般在於玲脑海中肆虐!但此刻,那个“永久產权”的地址,却如同溺水者眼前唯一漂浮的木板!她无处可去!她需要地方!哪怕那是另一个更华丽的牢笼!
    於玲猛地从地上爬起来,甚至顾不上擦乾脸上的泪痕!她死死攥著那块闪烁著微光的小屏幕,如同攥著最后的救命稻草!
    转身就朝著单元楼里衝去!她要收拾东西!立刻!马上!去云顶山庄!去那个所谓的“永久產权”房!她倒要看看,赵辰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衝进光洁冰冷的楼道,衝上楼梯,衝到1601门前。
    她掏出那张印著卡通柴犬的智能门禁卡,手抖得厉害,好几次才对准感应区。
    “滴——”
    门开了。
    她衝进房间,直奔臥室,胡乱地將散落在沙发上的几件衣服塞进那个沾著赵辰血跡的行李箱。
    就在她手忙脚乱、拖著箱子准备再次衝出门的瞬间——
    “咚咚咚!”
    一阵极其急促、带著不耐烦的敲门声,如同重锤般砸在厚重的智能门上!
    於玲的心瞬间沉到谷底!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来了!
    那个催命的房东!
    来赶人了!
    巨大的恐惧和愤怒再次席捲了她!她猛地转过身,死死盯著那扇紧闭的门!逃不掉了!那就面对!她倒要看看,这个要把她扫地出门的人,长什么样子!
    她深吸一口气,拖著行李箱,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一把拉开了厚重的智能门!
    门外,站著一个身材敦实、穿著皱巴巴夹克衫、满脸横肉、眼神凶狠的中年男人。他一手叉腰,一手夹著半截劣质香菸,嘴里骂骂咧咧:“磨蹭什么?!让你搬听到了没?!钥匙……”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就在门打开、他看清门內站著的於玲的瞬间!
    这个前一秒还凶神恶煞、仿佛下一秒就要动手扔东西的男人,脸上的横肉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凶狠的表情如同融化的蜡像般迅速垮塌、变形!
    他瞪圆了眼睛,嘴巴微张,夹著烟的手指僵在半空,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紧接著,一种极其诡异、极其迅速的变脸发生了!
    他那凶狠的眼神如同变魔术般,瞬间切换成了极致的惊愕、难以置信,然后迅速转化为一种近乎諂媚的、带著巨大惶恐的恭敬!脸上的横肉堆起一个极其夸张、甚至有些扭曲的笑容!
    “夫…夫人?!”男人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带著浓重的本地口音,却充满了不可思议的敬畏,刚才的粗鲁蛮横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带上了一丝颤抖!
    他手忙脚乱地把那半截香菸掐灭,胡乱塞进口袋,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猛地从夹克內袋里掏出一个崭新的、掛著蓝色掛绳的工作牌,双手捧著,如同捧著圣旨般,恭恭敬敬地递到於玲面前!
    工作牌上,赫然印著:
    “煎饼侠基金会”
    “物业事业部”
    “高级执行专员:王大强”
    旁边,还印著一个熟悉的、带著厨师帽、举著锅铲的卡通柴犬logo!
    王大强脸上堆满了最谦卑、最热情的笑容,声音洪亮得如同在表忠心,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戏剧性的转折和諂媚:
    “误会!天大的误会啊夫人!”他点头哈腰,姿態放得极低,“刚接到基金会总部最高指示!紧急通知!”他指了指自己胸口那个崭新的工牌,又指了指於玲身后的房子,嗓门洪亮地宣布:
    “这栋楼!整个单元!从今天起!正式划归为您名下的专属物业!”
    “用途:会长大人特批的——”
    “…利息仓库!!”
    “利息…仓库?!”於玲彻底石化了!她拖著行李箱,呆呆地站在门口,看著眼前这个变脸比翻书还快的“王大强”,看著他手里那个崭新的“煎饼侠基金会”工牌,再看看他身后光洁冰冷的楼道……
    昨晚的煎蛋空投…
    刚才的催命电话…
    现在变脸的“房东”和“利息仓库”…
    这一切的一切,如同最荒诞的蒙太奇,在她混乱不堪的脑海中疯狂剪辑!
    赵辰!
    你到底布了一个多大的局?!
    王大强见於玲不说话,以为她还在生气,脸上的笑容更加諂媚,腰弯得更低了:
    “夫人!您消消气!都怪我!怪我工作失误!没接到最新通知!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別跟会长提这事儿!”
    他擦了擦额头並不存在的冷汗,小心翼翼地问:“您…您这是要出门?需…需要我帮您叫专车吗?基金会的劳斯莱斯就在村口候著!专门为您服务的!”
    於玲看著他那张写满了“惶恐”和“討好”的脸,再看看自己脚边那个小小的行李箱,一种巨大的、无法言喻的荒谬感和无力感,如同海啸般再次將她彻底吞没。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鬆开了握著行李箱拉杆的手。
    拉杆滑落,箱子歪倒在地板上。
    她没有再看王大强,也没有说话。只是拖著如同灌了铅的双腿,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走回了那个奢华冰冷的客厅。
    巨大的落地窗外,依旧是城中村灰濛濛的天空。
    她走到客厅中央,目光落在了那个依旧静静放在白色大理石茶几上的、印著卡通柴犬的银色保温箱上。
    昨晚,它送来了“利息”煎蛋。
    现在……里面是什么?
    她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著,缓缓伸出手,掀开了保温箱的盖子。
    没有煎蛋。
    只有一本……崭新的、深红色的、印著烫金国徽的——不动產权证书!
    证书静静地躺在洁白的丝绸衬垫上。
    於玲颤抖著伸出手,拿起那本沉甸甸的证书。
    翻开。
    权利人:於玲。
    坐落:海城市云海区云顶山庄1號楼1601室。
    权利性质:私有。
    用途:住宅。
    使用期限:空白(永久)。
    在证书扉页的夹层里,塞著一张摺叠的、熟悉的便签纸。
    於玲抽出便签。
    依旧是赵辰那力透纸背、带著一丝笨拙偏执的字跡:
    “玲玲,”
    “糖霜储备库(永久產权版)”
    “地址:云顶山庄1號楼1601”
    “(钥匙在门口脚垫下,密码是你生日)”
    “ps:利息…”
    “…下次见面再收。”
    “您忠实的仓库管理员:破產煎饼侠”
    便签的右下角,依旧画著那个简陋的煎蛋和標註著“危急!”的糖霜罐子简笔画。只不过这次,罐子旁边多了一个小小的向上的箭头,指向一个画著云顶山庄轮廓的、同样简陋的图標。
    於玲捏著那本沉甸甸的、象徵著“永久產权”的深红证书,看著便签上那熟悉的字跡和那个简陋的糖霜罐子箭头……
    胃部的飢饿感早已麻木。
    心口的空洞却仿佛被什么东西……极其微弱地……填进了一角。
    沉重,滚烫。
    带著蜂蜜的甜腻,松露的霸道,和一丝……无法挣脱的、名为“赵辰”的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