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庄主宅,晚餐。
    於玲喝著李秀兰牌酱菜配的粥,刷著手机。
    本地八卦论坛热帖:“惊!创世星辉门口惊现行为艺术!黑衣猛男送『职场大礼包』!袋装活人!”
    下面配了几张模糊的远景图:黑色柴犬货车,四个猛男,地上扭动的袋子。
    评论炸锅:
    “臥槽!汪汪快递!又是他们!”
    “袋子里是白天那个闹事的吧?活该!”
    “星辉董事长威武!这处理方式太解气了!”
    “只有我好奇『柴犬公会』到底是什么神秘组织吗?送快递都这么硬核!”
    於玲抿嘴笑,踢了踢桌子底下赵辰的腿:“『汪汪快递』业务挺广啊?还接私人定製?”
    赵辰慢条斯理地剥著水煮虾,把虾仁放进她碗里:“嗯,公会下属三產,创收嘛。”
    他抽了张印著打哈欠柴犬的纸巾擦手,语气隨意,“对了,刚老王匯报,说接了个宜城的长途单,送了点…土特產去乡下。运费挺贵,走你星辉的帐?”
    於玲看著碗里晶莹的虾仁,再看看眼前这个一本正经说运费的男人,心里那点鬱气早飞到了九霄云外。
    “行啊,”她夹起虾仁,笑眯眯地塞进他嘴里,“用『公会福利』抵了!”
    窗外,旺財叼著它镶钻的狗盆,欢快地敲著印有柴犬爪印的门板。
    “汪!”(吃虾!分我!)
    海城机场。
    私人飞机舷梯放下。
    赵辰牵著於玲的手,掌心有点湿。
    “紧张?”他低声问,金丝眼镜后的眸光带著笑意。
    於玲深吸一口气,看著舱门:“废话!那是你妈!万一她觉得我配不上她宝贝儿子…”
    “不会。”赵辰捏捏她的手,“最多觉得我配不上你。”
    舱门打开。管家陈伯推著轮椅出现,轮椅上坐著一位妇人。
    於玲呼吸一滯。
    刘淑贤。
    即使坐在轮椅上,穿著素雅的改良旗袍,膝上搭著薄毯,也丝毫掩盖不住那份浸透骨子里的雍容与…审视。
    她的面容保养得宜,只有眼角的细纹泄露些许岁月痕跡,眼神锐利,隔著老远就在於玲身上扫了几个来回。那目光,带著评估,带著探究,压力山大。
    赵辰牵著於玲上前。
    “妈。”赵辰声音沉稳,带著不易察觉的亲昵,“一路辛苦。这是於玲。”
    “阿姨好!”於玲赶紧挤出最乖巧的笑容,微微鞠躬。
    刘淑贤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没笑,只淡淡“嗯”了一声,听不出情绪。她的视线掠过赵辰身上那件还没来得及换下的、印著傻笑柴犬的围裙(他刚做完早餐),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山庄主宅。
    气氛有点凝滯。
    刘淑贤被安置在客厅最好的位置,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她身上。她端著陈伯奉上的顶级骨瓷杯,小口抿著茶,目光却像探照灯,在於玲身上和这间奢华得不像话的客厅里来回扫视。
    “这房子,租的?”刘淑贤放下茶杯,声音不高,却带著无形的压力。
    赵辰面不改色:“嗯,公会福利,年会抽的终身使用权。”
    刘淑贤:“……” 她瞥了一眼墙上掛著的、价值连城的抽象派油画,又看了看角落里那个半人高、印著冷硬柴犬侧影的“家庭应急铁箱子”。
    “公会…福利不错。”她语气平淡,听不出褒贬。
    於玲如坐针毡,感觉婆婆那眼神快把自己切片研究了。她鼓起勇气开口:“阿姨,您累了吧?房间都收拾好了,我带您去看看?或者…先喝点汤?我…我燉了点党参乌鸡汤,温著的。”
    刘淑贤的目光终於落回於玲脸上,带著一丝审视:“你会燉汤?”
    “会…会一点!”於玲赶紧点头,“跟…跟我妈学的!”
    “端来吧。”刘淑贤淡淡道。
    於玲如蒙大赦,小跑著冲向厨房。赵辰想跟去,被他妈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厨房里,於玲手忙脚乱地盛汤。她特意查了资料,说刘淑贤胃不好,饮食要温补。汤是早上用慢燉锅煨的,撇得乾乾净净,金黄透亮。
    她小心翼翼地端出来,放在刘淑贤面前的茶几上。
    刘淑贤拿起汤匙,舀了一小勺,慢悠悠吹著气。於玲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入口。刘淑贤的动作顿了一下,没说话,又舀了一勺。
    於玲大气不敢出。
    “盐少了。”刘淑贤放下汤匙,语气依旧平淡。
    於玲的心“咯噔”一下沉到底。
    “不过,”刘淑贤话锋一转,抬眼看向她,“火候还行。没放味精?”
    “没…没有!绝对没放!”於玲赶紧摇头。
    刘淑贤没再说话,又喝了几口,把碗推到一边。於玲摸不准她的意思,是勉强合格还是…嫌弃?
    下午,阳光花房。
    刘淑贤坐在轮椅上,看著玻璃穹顶外流云,神情有些寂寥。
    “阿姨,”於玲推著轮椅,轻声说,“外面花园里玫瑰开得正好,新到的品种,香檳色的,特別漂亮。我推您出去透透气?”
    刘淑贤没回头,只“嗯”了一声。
    於玲推著她,在花园小径上慢慢走。阳光暖暖的,空气里都是花香。於玲努力找话题,从花聊到天气,再聊到宜城的风土人情。
    刘淑贤大多时候只是听著,偶尔应一声,態度疏离。
    走到那片香檳玫瑰旁,刘淑贤忽然开口:“听说你父母也住附近?”
    “啊,是!在隔壁梧桐苑!”於玲赶紧回答。
    “做什么的?”
    “都是退休教师。我爸现在…呃,在小区物业当名誉安保顾问。”於玲想起老爸那身带柴犬徽章的制服,有点想笑又有点心虚。
    “安保顾问?”刘淑贤终於侧过头,看了於玲一眼,眼神里带著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挺好。”
    第二天,刘淑贤说想去市区转转。
    赵辰公司有跨国会议,於玲自告奋勇陪同。
    加长林肯里,气氛依然沉闷。刘淑贤看著窗外飞驰的街景,不说话。於玲手心冒汗,搜肠刮肚想话题。
    “阿姨,海城艺术中心最近有个明清瓷器展,听说有几件官窑精品…”於玲试探著问。
    “吵。”刘淑贤闭著眼,吐出一个字。
    “…那…去湖边公园走走?空气好…”
    “累。”
    於玲:“……” 救命!
    她眼角余光瞥见路边一家门脸不大、但看起来乾净温馨的糖水铺子,灵机一动!
    “阿姨!那家双皮奶听说是一绝!老字號!本地人都排队!”於玲指著窗外,“要不…尝尝?”
    刘淑贤睁开眼,顺著她指的方向看了看,没反对。
    车子靠边停下。
    於玲赶紧下车,小跑著去排队。铺子门口果然排著长队,烟火气十足。她买了招牌的双皮奶和姜撞奶,又打包了两份刚出炉的蛋挞。
    回到车上,她献宝似的把还温热的甜品递过去:“阿姨,您尝尝!”
    刘淑贤看著那朴实的塑料碗,又看看於玲鼻尖上因为小跑渗出的细密汗珠,眼神微微动了一下。她拿起小勺,舀了一点点双皮奶送入口中。
    奶香浓郁,口感嫩滑。
    “太甜。”她评价,勺子却不停,又舀了一勺。
    於玲心里偷偷比了个耶!有门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