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后院
    黄氏垂暮坐在首位,却是悲痛愤然。而其他一眾女眷围坐四周,不断声討著下方跪著的秋月。
    林氏身为周家长房夫人,此刻怒不可遏,指著秋月怒骂道:“贱蹄子,不知廉耻的东西!”
    “真是痴心妄想,居然还敢勾引老太爷。”
    一侧的陈念秋冰冷说道:“秋月,我周家待你不薄,保你衣食无忧。你居然还敢行如此妄事,简直就是胆大包天。”
    旁边那些小辈妻妾坐在两侧,也是你一言我一语声討著。
    但若是细看,她们也在不断打量著两位夫人的脸色,言语中也在微微刺激著几人的神经,想借著怒火,让两位夫人把秋月弄死。
    隨著周家家大业大,子孙后代也开始开枝散叶了。单是周长河便有一妻一妾,孙氏与钱氏。就连子女都有了两个,一为周承乾,另一个则是个女娃子,取名为周倩云。
    长房二脉,也有木鹿氏以及其肚中的遗腹子。
    二房周明湖也有两妾,王氏与牛氏。
    除了木鹿氏外,其他四位妻妾,哪一个不是代表著周家麾下的一方氏族。
    还有长安玄崖以及周柏,日后他们也会娶妻生子,从而一家变为一族,不可避免地会出现亲疏分別,都想给自家一脉爭取更多的基业。
    而现在,这个秋月居然勾引周大山,如今更是已然怀孕,尘埃落地。
    那就意味著周家將要再多一房,他们大房二房的利益就会受损,此刻自然是团结起来一致对外。尤其是这个三房还不是黄氏所出,先天便和大房二房不对付,就更不能容忍了。
    至於远处的那些丫鬟婢女,有些冷眼旁观,笑那秋月痴心妄想;有些目光闪烁,透露出一些不一样的想法。
    她们也是气恼,自己先前怎地就没想到呢。哪怕不能重开一房,但万一被哪位少爷看上,也能母凭子贵,过上荣华富贵的生活,再也不用伺候人了啊。
    上方的黄氏缓缓睁开双眼,浑浊不清,却是扫视四周,一眼便看穿了那些奴婢的心思,旋即喝道:“秋月,以下犯上,不知尊卑,给我拖下去狠狠地打!”
    “春兰管教不严,罚三个月的月钱。”
    旁边站出来一个成熟的妇人,欠身朝著黄氏道:“春兰知错。”
    自从周虎被安排成一村管事,茴香与周思思便也跟了去。周石的遗孀春兰,便成了周家女眷管事,至於其儿子周亮,也成了周柏的贴身书童。
    春兰一站出来,便有几个婢女上前就要押著秋月下去。而那秋月的小腹微微隆起,也正是因为其已藏不住,这才被瞧出了端倪。
    她本来还不卑不亢,以为自己怀了周家的种,便能高枕无忧。但现在瞧见这架势,顿时慌了神,急忙不停挣扎著,哀求大喊。
    “老夫人,秋月知道错了,您饶了秋月吧。”
    她现在才怀了四个月,若是被打一顿,极有可能会流產,还怎么能有荣华富贵啊!
    “秋月怀的是周家的骨肉……”
    那秋月还在那苦苦哀求,黄氏却是厌恶地望了眼,便像驱赶蚊蝇一样挥手。
    她知道,若是连这件事都不严惩,日后那些奴婢便会心生杂念,还会把主意打到自家儿孙头上。
    却在这时,一道佝僂身影在僕人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走了进来。
    秋月犹如溺水者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挣脱几人的束缚,抱著周大山的腿哀求:“老爷,你救救秋月吧,秋月不想死。”
    周大山的出现,使得那几个拖拉的婢女也不由地站在了原地,回首望向上方的黄氏,拉也不是,不拉也不是。
    黄氏陡然站了起来,脸色冰冷地望著周大山。
    几十年的结髮情缘,现在眼瞅著家兴族盛,周大山居然同婢女有染,搞出如此之事,非要搅得家族不安才肯罢休是吧。
    黄氏语气冰冷道:“老头子,你来做什么?”
    周大山咳嗽一声,那佝僂苍老的身子竟挣开秋月的手掌,向前迈进。
    “我来看看你们。”
    他也知道,若是自己现在偏袒,只会导致下边人心思不定。就算想救,也只能是暗地里救。
    秋月陡然绝望,双目涣散不凝,但还是向著周大山不断探出手掌,奢求那道身影迴转。
    “老爷,求您救救秋月吧,求您救救肚子里的孩子,孩子是无辜的啊。”
    两侧的婢女瞧见这架势,顿时生龙活虎地將秋月押起来,便如一条死狗一般向外拖拽,不多时,外头便传来悽惨的喊叫。
    四周那些婢女纷纷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出半分。有甚者听著外头的惨叫,身子都不由地打颤。
    周大山却是缓缓上前,然后坐在黄氏边上,这才使得黄氏的脸色平缓了不少。
    不多时,周平才出现在堂內,身后便是周宏,还有周明湖兄弟俩。
    在半年前,他便凝练成了一方山间清气元,正式成为了一元炼气修士。原本还在金藤谭那里,引聚四方灵气温养壮大灵窍,谁知道家中竟出现如此丑闻,这才急匆匆地赶来。
    但一方是自己的母亲,一边是自己的父亲,他也不由地犯了难。
    尤其是方才进来时,便看到庭院那个婢女已经被打得皮开肉绽,屁股上的衣物与血肉粘连,悽惨的很。
    望著堂內的情况,周平低声说道:“明湖,你去外头看看,若是那婢女肚子里的孩子还在,就保住她的性命,然后送到镇子那去,要是没有的话,那就別让她活著了。”
    再怎么说,那也是自家父亲的孩子,也是他周家人。哪怕颇有说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日后让其在山下做个富家翁,还能帮助自家控制治下。
    至於那婢女,只要孩子一生下来,周平就不会让其活著的,无非就是寻个奶娘养孩子罢了,也好过影响孩子。
    周平双目闪过一丝冷光,他要让这些下人知道,想母凭子贵,绝无可能。
    周明湖应了一声,便带著玄崖离去。而周平兄弟俩则是走上前,悉心安抚著周大山夫妇。
    而在外面的庭院內,那秋月已经被打得奄奄一息,眼瞅著就要被打死,却被周明湖拦了下来。
    他上前查看一二,没看到出现大规模的出血,然后便往其体內注入不少灵气,以此来续住其性命,至於胎儿还在不在,那就不好说了。
    周明湖望著面前的几个婢女,其全是林氏院內的,隨了自家主子的性子,向来不会乱说话。
    “你们几人,把她抬到前院的牛车上去。”
    “好的三少爷。”
    她们也不敢多问,抬著秋月穿过重重门户,来到前院的一辆牛车前,上面堆满了骯脏杂乱的稻草,车的其他位置还放著不少山上的污秽之物。
    这些婢女不由地露出悲悯之情,乃至是兔死狐悲。这牛车一直都是运送山上污秽垃圾去山下的,现在把半死不活的秋月丟在上面,看来主家都不愿这个卑贱的蹄子死在山上,这是怕玷污了仙山啊。
    日后若是她们死了,只怕也没资格死在仙山吧。
    但她们也不管那么多,隨手便將秋月丟在上面。但却没注意到,原本气息不断孱弱的秋月,竟渐渐平缓了起来,不过早就昏死了过去,倒让人看不出来。
    因为地里的粮食还没长出来,周长河便继续以工代賑,兴建房屋,平整拓宽四村与周家镇之间的道路。
    在数月的不断建造开拓下,周家镇已经有了一定的规模,原有的牛家村房屋大多被推平,取而代之的是宽阔的街道房屋,虽然大多还是閒置。
    其中最有標誌性的,便是一方占地数亩的书院,其內还有不少孩子正在其中玩闹,皆是各村適龄孩童,以及周家一眾主僕的孩子。
    周长安坐在一块石上,儒雅隨和地望著一眾孩子嬉戏,尤其是看著其中的周柏与周承乾,目光蕴含著淡淡柔情。
    “思思,快来追我啊!”
    周柏提著沙包在前头跑,周思思则在后面欢声笑语的追。至於周亮,则像是一个小跟班似的,紧跟在两人身后。
    自从周石死了,周亮的境遇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他是管事之子,除周家嫡系外最具权势的子弟,说是周家旁系都不为过。但现在却只是周柏的贴身书童,天渊般的落差,已然击垮了一个六岁的孩子。
    他不敢展露一点点情绪,只能像条哈巴狗一样,竭力討好周柏。
    而周思思却是与之境遇相反,周虎一朝成为一村管事,周思思自然也跟著水涨船高。
    只是,望著周思思与周柏快乐嬉戏,他眼里不由地泛起一丝怨恨,但却藏得极深。
    在周家镇的东边,还有一方大宅院,其乃是牛舟的旧宅子翻修扩建后成的新院,名为周府,周长河与一眾族兵护院皆在其中。
    但此刻的周长河,却出现在周府的小门处,身后还站著两个僕人。
    他冷漠地望著牛车上的秋月,隨后喝道:“抬到深院去,锁起来。”
    那两个僕人立马上前粗鲁地將秋月抬起,秋月似乎感觉到什么,旋即惊醒不断挣扎著,但伤势使得其身子虚弱,就更不会是两个汉子的对手,就连嘴巴都被捂住,发不出半点声响来。
    最后,深院的黑暗彻底將秋月笼罩,直至消失不见。
    她会被囚禁在不见天日的深院之中,度过这最后的数月光阴。孩子降生的那天,便也是她死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