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修仑目光环掠四周,这偏僻山村的倖存老幼莫不垂首颤抖,有些更惊惧彷徨地向后挪动,仿佛所面之人不是庇护一方的仙师,而是什么恐怖的妖魔鬼怪!
    望见这一幕,周遭修士也不由忧声低嘆。
    自从强族变更策略,於赵国境內散布各种邪祟魔功,使得邪修魔道肆虐不绝,仙凡之间也因此產生了巨大隔阂,乃至是凡惧仙贵!
    毕竟,对於凡人来说,无论是魔道还是正道,那都是高高在上的仙师,无论是哪一方所为,其结果都会放大到整个集体上去。
    再加上异族於暗中散布种种谣言,如修士庇民一方,为的就是將他们当作猪狗牛羊来圈养,然后定期就会屠戮取血以炼药,而所谓的魔道邪修肆虐,也只是修士怕他们不安分,而搞出来粉饰遮掩的戏码罢了。
    诸如此类谣言,对於愚昧且弱小的凡人来说,就如同巍峨大山,轻易就能將他们那微不足道的理性压覆,直至深信不疑。
    而对於这种情况,赵国各方势力其实都没有什么很好的法子。
    毕竟,只要魔道邪修继续肆虐,那就算费再多的口舌,也永远破除不了谣言。
    至於说真去同凡人讲明道理,先不说凡人能不能理解修行玄奥,自己就先一步陷入自证旋涡之中,註定是徒劳。
    望著面前的眾多凡人,周修仑目光也柔和了些许,暗中催使灵力,本就响亮的嗓门瞬间又大了数倍,犹如洪钟作响,更隱隱有振奋人心之效。
    “诸位乡亲们,本將乃是龙虎卫左都督周修仑,也是东平道兵马司之长。”
    听到这句话,这些惶恐惊惧的妇孺老幼顿时安寧了些许,望向周修仑的目光也有所变化。
    龙虎卫作为镇南郡国上等精锐兵卒,其中多良家子出身,同这些凡俗百姓沾亲带故,且平日军纪严明,鲜有欺良作恶之事,自然也更受百姓待见。
    “本將方才已遣人勘查各方,发现了诸多爪印利痕;更於数里开外,寻到了一些凶狼毛髮……”
    “所以,本將认为,此番案件应当是山中狼妖所为。”
    此话一出,下面顿时譁然一片,有人將信將疑,也有人惶恐垂首,呆滯木愣,好似失了心神。
    但不远处的周清鳶和其他诸位修士,却是黯然不语。
    他们作为炼气修士,自然看得出来,那土屋內曾爆发过激烈的爭斗廝杀,极像是修士所为,反倒是所谓的爪痕狼毛,没有寻到半点痕跡。
    但问题是,如果现在同民眾直言不讳,那只会加剧信任的裂痕,也只能用一谎言,將其暂时遮掩过去。
    “不过,凶手毕竟还没有寻到,本將也不能妄下定夺。”
    周修仑话音一顿,旋即悲愴大喊道:“但乡亲们放心,本將一定会还你们一个公道!”
    一老嫗颤巍地站起身来,衣衫襤褸破旧,面若枯老树皮,朝著周修仑微微躬身。
    “草民代土头村上下,谢老爷恩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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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声音沙哑苍老,就像是枯藤皮在不断摩擦,但落在诸修耳边,却如重石砸心,久久不得言语。
    他们虽有自己的私心,想借镇国以求道;但能固守偏僻一方,心中自然多少有庇民的念头。
    现在所庇民眾如此境遇,要说心中没有愧疚,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吩咐下去,儘快调些粮食被褥来,他们刚经歷灾祸,绝不能再受饥寒。”
    周修仑低声再吩咐了几句,便化作流光遁入远处深山,周清鳶瞥望几眼,也明白族兄所欲何为,嘆了口气就跟了上去。
    很快,二人就从山中擒了一头炼气狼妖出来,將其关押在附近县衙后,这才催使寻踪手段向那中年男人消失的方向遁去。
    这般所为,自然也是无奈之举。
    毕竟,如今行凶作恶的魔道邪修,要么是异族眷属,要么就是同其有关的诡异手段,就算最后能追查得到,也绝非短日之功。
    但偏偏有时候,就需要一个结果安民心,不然百姓终日惶恐猜疑,最终只会造成更坏的影响。
    倘若两三日后仍寻不到那凶手,也只能拿狼妖当替罪羊了。
    与此同时,类似的事件也在镇南郡国其他几道频繁发生,搅得各方动盪,上下不得安寧。
    明玉都 閒水庭
    煌煌气泽蔓延整个穹顶,好似金灿汪洋,映照得水庭金碧璀璨,恢宏威势瀰漫各处,让人不由心生敬畏胆颤。
    但此刻的金灿汪洋,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更有诸多暗沉气泽疯狂浮现,就如同污秽油垢般,正不断侵蚀此地的煌煌气泽。
    一道修长身影闭目盘坐其下,墨绸黑袍铺展於四周,合乎乾元玄妙;手掌则横於双膝之间,托举著一方黄白玉璽。
    磅礴气机自其体內迸发,同那浩瀚气泽不断交互变化,也让其平息稳定了不少。
    待到日暮落霞时分,身影这才缓缓睁开双目,金眸有明光涌动,却难掩其中的疲惫倦意。
    “治下那些案件可有结果?”
    一道倩影闻声而来,身著青白衣衫,束冠修身系腰饰,散发著异样尊威,虽是女子身,英颯却丝毫不逊男儿。
    不过,即便假於男身,也难掩其美艷明秀,並且因为多年的人道渲染,更多了几分圣穆。
    其正是姜阿兰,也是如今的郡国太宰:姜黎。
    姜黎微微躬身,望著那挺拔身影,双目平静坦然,但眸光深处却有异样光彩在闪烁。
    “半数案件已寻得凶手,將其绳之於法,以告民眾。”
    “但有些仍然逍遥法外,难寻其踪。”
    话音沉落,閒水庭也隨之陷入寧静,唯有煌煌气泽翻涌,发出流沙声响。
    还是那溪水之中,一道金灿长尾跃出水面,激起荡漾水花,这才打破了这寧静。
    墮龙二月自水泽中探出脑袋,鬍鬚细长如絮,身形修长蜿蜒,更有细小纹理遍布其上,好似鳞片列云,头顶微微鼓起两个小包,好似有什么东西要从中冒出。
    其气息也不似寻常妖物那般血煞作腥,而是宏正温和,更同上方气泽相近同源,並且达到了炼气八重,也算是运道不俗。
    “魔道邪修肆虐不休,虽根源於异族,但平日里若没有这些氏族豪强为非作恶,事態也不会有今日之严峻,民眾也不会如此怨上。”
    宏正声音响起,那修长身影也缓缓站起身来,浩瀚气息隨之浮现,压得閒水庭沉寂无声。
    “让他们享受了这么多年,也该吃吃痛,长长记性了。”
    虽说他对人道属官仍未有多少建树,但治下的毒瘤已经严重影响了事態变化;现在他还能压得住人道动盪,但等局势再严峻一些呢?
    那些魔道邪修要杀,这些为非作恶的氏族豪强,也必须要惩。
    姜黎矗立原地,仿佛没受到半点影响,只是恭敬说道:“上位说的极是,但整顿朝纲兹事体大,极可能导致治下动乱。”
    “如今郑氏求姻在即,要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