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周卓只是一介凡人,但其身份却尤为超然,乃是真君幼弟,周氏三祖,雷霄真人之亲父,卓脉的起源所在。
    如今魂归九天,其葬礼自然也非同凡响。
    更別说卓脉子弟遍布郡国上下,同各方势力相连结缔,影响极其深远浩大。
    在明玉都內,有修士掷千金设堂,专为周卓祈福祷告;也有各方氏族遣族人於白溪山下,以此为悼念;那些不得归族的卓脉子弟在得知消息后,也是潸然泪下,却只能朝著白溪山躬身祭拜。
    迟峰山巔
    苍劲古木傲立其上,茵草成荫,诸多墓碑耸立成行,拱卫正中的巍峨祖祠;青灰台阶环山而下,镇墓石兽矗立两侧,更有温驯异兽显於林间,正是专为周氏守陵的瑞兽。
    而此时此刻,却有无数白綾高系林梢,隨风而摆, 紫烟裊裊飘渺而起,百十人立於殿內,或披麻戴孝,或臂系白綾。
    但若是细看过去就能发现,除了极少一部分年轻存在,剩下皆是年岁渐长的老者,更有不少垂暮身影,且无不显贵赫之气,显然皆是周家各宗脉的掌权一辈。
    其中主要以曦月、修清两辈为主,承倩一辈虽然也有,但却只有寥寥数人,而且都已经老得不成样子,全靠外力搀扶,灵药续命。
    周卓虽然身份超然,但生得却是极晚,比之不少承倩辈子弟都要年轻,如今能够出现於此的,那都是这一辈比较靠后的族人。
    不过,这其中却有一人极为特殊,那就是农脉之长周承阳。
    只见一苍顏老者缓步走上前,身躯已衰竭渐佝,却仍能隱约望见昔日魁梧风采,肌肤灰黑似炭,白须黯淡无光,就连步伐都踉蹌迟缓,显然也快到灯枯油尽的地步。
    旁边的小辈想要上前搀扶,却被老人倔强推开。
    “都让开,我还没老到要人搀扶的地步。”
    短短两丈距离,老人走了极其艰辛,整个身躯都在疯狂颤抖,仿佛隨时都会倒下一样,让人不由生忧担心,但所有人都知道老人的脾气,自然也不敢上前。
    好在殿內修士数十眾,更有真君化身,倒也不用担忧。
    『周平』望著缓缓走来的侄孙,眼中也闪过些许异光。
    周承阳作为周长河的二子,也是承倩辈老二,如今已活了一百三十多岁,早就超过了凡人寿命的极限。
    要知道,凡人可不比修士,身无半点灵力,压根用不了龟息延寿那样的秘法,如果没有奇遇,基本活不过一百二十岁这个大限。
    而周承阳不仅活到了一百三十岁,並且仍有生气,在浓郁功德的加持下,怎地都还能再活十几年。
    只是可惜其並非修士,不然借著这雄厚功德愿力,就算资质再差,也能成就一方神道强者。
    而像这样的情况,自然是极难復刻的。
    毕竟,不是谁都有毅力扎根于田间,耗尽一生只为求粮;也不是谁都愿一生行善,劳苦而不求回报。
    『也不知人道是否有手段,能让承阳延续不灭。』
    周承阳艰难走到灵牌前,內衫已然泛湿,更是气喘不止,但脸上却露出一丝笑意。
    到了他这个岁数,最不愿看到的就是无能为力,尤其是前几日突然倒在田间,自之后就再难行走,近乎沦为一介废人。
    不仅不能栽苗育种,就连起居行走都需要旁人帮助,这对於劳作一辈子的他来说,不亚於是酷刑,还不如直接死了算了。
    “二爷,承阳来了。”
    『周平』闻声頷首,淡声说道:“精气神看著还不错,没给你爷爷丟脸。”
    听到这句话,周承阳脸上的笑意更灿烂了几分,就连佝僂的身躯都挺拔了些许。
    “这次我会在族地里多待些时日,正好一直没尝过你种的稻米是什么味道,明日取些来尝尝怎么样?”
    “哈哈,明日一定给二爷爷送来,那稻子我可是种了好几年,品相极高……”
    垂暮老人立在青年身侧,俯身聆听其所言,不时发出豪迈大笑,却又被术法所隔绝,不至於传盪在外,扰了祖祠的清静肃穆。
    那青年则温婉如玉,气息柔和雄厚,更为朦朧玉光所遮,不可望其相貌,更让人止不住地萌生敬畏。
    而这落在四周的周氏子弟眼里,那就是前所未有的殊荣,无不羡慕仰望,却又不敢逾越尊卑,只能躬身於原地。
    他们自出生以来,就一直听说过老祖宗的传说,但却极少能目睹其尊容,最多就是远远眺望几眼,又何曾敢奢望立於其身侧,就更別说受之教诲。
    周珏瑜则跪在最前方,身披素衣孝服,正往那炉火不断焚烧钱砂,裊裊白烟飘渺而上,好似直上九天的祥云,以度亡魂安寧。
    而在那层叠而上的灵台第二层,矗立著周宏、林氏和陈念秋等人的牌位,如今又多了一道:显考周公讳卓明君之灵位。
    待祭祀而毕,周卓也被安葬在周宏坟墓右侧,並且离黄氏极为遥远。
    白玉宫
    周承元眉头微微皱起,望著波澜大湖,也是生疑难解。
    “爷爷,给曦越纳亲,真能牵引其性,减缓人道所蚀?”
    『周平』闻声没有回应,只是俯瞰那汹涌浪潮。
    这法子有没有用,他自然难以知晓,但既然皇族都这么说,那多少也有点效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