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岁孩童直愣望著周嘉瑛,就像是听不懂其说什么,却又像是不愿搭理一样,转而仰望法器浮现的宴会影像。
    扫掠宴席上歌舞昇平、欢饮达旦之景,其却是始终平静无波,唯有望见高台上安坐的姜黎时,眸光这才有一丝微弱变化。
    一旁的周嘉瑛细细咀嚼灵果,余光则落在『安静沉稳』的小叔公身上,心中也不由泛起了嘀咕。
    『听明叔祖说,越曾叔公小时候就是这般文静早熟,现在小叔公也这样,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子类父?』
    虽然周承明性情閒散畅意,却也不会直接拿周曦越过往作为谈资,而周嘉瑛之所以知道,其实主要还是同周修煬的治族策略有关。
    周修煬作为如今的掌事家老,为了让氏族宗脉亲近,家风族气淳正,单就是在族人教育方面,就设立了诸多制度,如好学先贤长辈,就是其中制度之一。
    而周曦越少年老成,所为事无巨细,內恩外威,如今更是贵为郡国之主,治御千万苍生,自然就成是好学长贤的绝佳人选之一,还专门將其部分事跡编写成册,於族学院中讲授。
    若换作其他子弟,修为低下,甚至就是凡人,哪怕是將故事熟记於心,也无处寻觅其真假偽劣。
    但周嘉瑛何许人也,她作为周家第一天骄,族中藏经阁隨意直往,家族长辈无一不可近,想要探究事跡虚实,简直就是易如反掌;想当初同周承明等人佐证时,她可是乐了整整大半日不得寧。
    想到这里,她再细细望了几眼小叔公『沉稳』模样,顿时忍俊不禁,却也引得周修稷疑惑侧看。
    『越曾叔公老態稳重,小叔公老態如翁,明叔祖閒散偏执,崇叔面冷心善,偃叔欢脱不定……』
    『老祖宗……和蔼可靠。』
    凡生灵也,皆有独特的自乐嗜好之处,尤其是对寿元悠长的修士而言,更是会专门养成除道途以外的兴趣嗜好等等,以防漫长岁月內枯燥乏味,最终陷入空虚自绝也。
    如青玄子与客对弈,郑庆和臥崖望天日,武极於汹瀑下安坐自立,周平衍阵观山寻脉,就皆是如此。
    而周嘉瑛爱给旁人立標籤的这个怪癖,就是於苦闷枯燥的修行之中,稀里糊涂养成的习惯。
    “想出去看看吗?”
    一道温和雄厚声音陡然响起,屋內眾小辈闻声回望,便看见『周平』立於不远处,正和蔼笑望著他们。
    “祖爷爷。”
    周嘉瑛猛地蹬凳跳了出来,腰间的玉狮子被晃得乱甩不止,三步並两步就来到『周平』身侧,笑得灿烂似乎花;其虽修玉石道,但也不知是性情使然,还是其他影响,所以平日比之火道修士都要欢快活跃。
    “老祖宗。”
    而其他几人瞬间就拘束起来,坐立不安,只敢恭敬行礼;哪怕是同周平有所接触的周景怀,此刻也安如鵪鶉,好在其修生道,为家族所重,见多识广一些,倒也没有那般拘谨。
    至於周修稷,其依旧坐在座位上,双眸间有微弱暗金明轮浮现,朝著『周平』含糊低语著,“祖爷爷。”
    望著面前的乖巧孩童,『周平』微微頷首,上前轻柔抚摸其额头,目光则落在影像內的喧闹影像上。
    周修稷虽然灵光七寸八,但却並非真正的天生,而是经他提拔而成,最开始只有四寸八。
    而之所以將周修稷一口气拔高到七寸八,乃是其有一特殊之处,那便是先天就有些许人道灵蕴,虽离灵体相差甚远,却也能在此道修行上有所优势。
    只可惜,当年他为拔高自身资质,將丁火消耗得七七八八,再无富余之数;哪怕是到周修稷出世之际,也只攒到两百来点,將其勉强提到七寸八,也是白白辜负了这一机缘。
    『时也命也,还是莫强求为好。』
    『家族这几代出的天骄也不少,若是再来一妖孽,也可能招来怀疑。』
    『周平』细细抚摸那刚硬短髮,旋即挥动衣袖,便有氤氳黄褐明辉浮现,也是將周嘉瑛等人身形气机遮掩不復。
    虽然他於此只是一具化基巔峰的化身,却內含玉石、厚泽两道灵蕴,相而交匯相融,更有法阵相辅作势,虽瞒不住神念探测,却可於族中无恙。
    尤其是成就灵体后,他修行突飞猛进,不过四年就將厚泽道修到五分之一,更摸索出些许灵体神异,此间手段就更为高明。
    至於说祠中修士藏有真君手段,那催使之际,首先也拦不住他和石蛮的感知,自然不用担心为其所探。
    “走吧,一直待在这也苦闷无趣,跟祖爷爷一块去宴会看看热闹。”
    说著,『周平』便破开屏障,带著一眾『隱身』小辈坦荡出现在祠堂一角。
    离得最近的修者正推杯换盏,陡然感觉到身后传来一丝异常,顺势望去,顿时疑惑愣在原地,旋即惊煞失神!
    而这丁点异常就如颶风般於祠堂內袭掠,方才的喧闹瞬间消失不復,只留下一片死寂。
    周文燧坐在席上痛饮,喝得畅意尽兴,但在其眉间,却凝现著一团微乎其微的鬱闷之气,更是为之失神落意。
    身为周家子弟,尤其是长脉嫡子,他又怎会不渴望老祖宗能出现在大喜宴上,以望他这后辈;但现在宴席过半,也不见老祖身影……
    “拜见真君。”
    “我等拜见真君。”
    “武家后辈武元,见过真君。”
    陡然惊喊声响起,震得祠堂动盪,更將周文燧惊醒,昂首望去,便见满席宾客皆立,正朝著堂中一角躬身垂首。
    而在那里,一黄衣道人负手而立,正和蔼注视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