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溪山 明玄宫
    周修煬身著威严朝服,立在前殿正中,正和蔼亲切地望著面前人影,只是因为其面相生翳,这般作態下来,倒是显得更加恐怖凶煞了一些。
    而在其面前,则恭敬站著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郎,靦腆內向,举止更是拘束扭捏,只敢盯著鞋尖细望,显然心中极其忐忑不安。
    其名为周文斌,乃是四宗周承泽三世孙,四宗支系,祖辈往上数六代皆为凡人,整个支系离恩泽消斩只差一步之遥,还是其出生,这才保住了支系长留族地的资格。
    並且,周文斌不光是先天有资质,更是高达六寸一,为四宗最盛者,备受宗脉上下所重。
    也正因如此,哪怕其並非珍脉所出,周承珍也依旧愿意向其供养,为的就是其能成为族中重要族老,成为四宗上下的依仗。
    “嗷呜呜呜。”
    周修煬正欲告诫,殿外却传来低吼声响,更隱约能望见一道雪白兽影不断纵跃,嬉水欢闹著,正是周承珍三人於山岭发现的那头神秘异兽:嗽月。
    感受殿外异动,其也是正了正神,望著面前少年郎郑重道:“文斌啊,这其中缘由,长辈应当也告诉你了。”
    “珍叔公竟然將如此重任交给你,更是於我千叮嚀万嘱咐,说明十分看好你,对你格外重视,你可不能让叔公他老人家失望啊。”
    周文斌顿时如惊弓之鸟,身躯微颤,脑袋不断点垂下落,“族老……放心,文……文斌一定能做好的。”
    “那就好。”
    周修煬嘴角轻笑,宽大手掌落在少年肩头,好似覆云压山,將其颤抖尽数压覆。
    “这异兽嗽月与林氏血脉相亲,先天就同你相和,你且先和它亲近,朝夕生居,看看能否同明叔公那样,与其培养出感情来。”
    “若是不成,或是有其他什么异动,定要及时同叔父长辈们说。”
    说著,將一则卷宗递给少年郎。
    “这其中所记皆是嗽月的习性,其食银石精髓,金泉活水,喜於夜晚活动,更可吐虚月明辉,为灵蕴华光。”
    “你若是真把握好了,它说不定都能助你道途康乾。”
    “侄儿明白。”
    周文斌懦声应下,仓促接过卷宗,隨后便恭敬退出殿外,而那正嬉水欢闹的嗽月则像是寻著味一样,立即就凑上前来,一人一兽缓缓消失在湖泽之中。
    望著如此一幕,周修煬脸上也是露出温和笑意,“若是真能成,家族往后也能更安矣。”
    虽然如今的周家实力不俗,族地更是有堪比玄丹四转的石蛮坐镇,但在家族高层心中,却始终悬著一颗巨石,毫无安全可言。
    无它,只因为石蛮是一道石灵,哪怕是布下了诸多限制,其也极可能被灵族影响,十余年前的那次攻山犹在眼前,而那还不是真正的灵族存在所施展手段,这让周家上下如何安心。
    也正因如此,周家这些年除了栽培族中子弟外,也一直广觅疆域各地,以盼望能找到异兽遗种。
    而之所以这样,也是因为绝大多数的异兽遗种並不受那些强族血脉的影响,自然不用担心如此隱患,只要达成契约,或是加以奴役,就足以庇族守宗。
    就像武山门和青云门,两家虽然都没有第二位真君,却皆和特殊的凶兽遗种达成了约定,一曰孟槐,一曰当康,只要其所谋利益尚在,便可长庇宗门。
    而周家欲效仿的,也正是如此。
    但可惜的是,哪怕寻遍疆域南北,能寻到的异兽遗种跟脚也普遍平庸,甚至都没有周修武所养的沙大黄和沙灵鼠峦丘跟脚雄厚,而这二者最高也不过化基层次,玄丹渺茫无望。
    却不成想,在周修煬等人都不再强求之后,这林家遗藏竟然藏著一只跟脚不俗、且同自家血脉相亲的凶兽遗种,而且其还尚处幼年,正是心智不全的时候,这如何不让他们欢喜。
    可以说,只要將这异兽嗽月栽培为玄丹存在,那往后就算石蛮被灵族影响,族地亦能无忧矣。
    “只望真的能相近和睦。”
    其目光缓缓收回,轻嘆低语,虽说家中有几道御兽法门,但想要统御玄丹存在,也是难如登天,希望渺茫,不到万不得已,自然不能行此手段。
    毕竟,凡事攻心为上,奴役身魂终究只是下乘。
    其再沉思片刻,隨后便欲回內殿处理政务。
    却在这时,一道流虹急速袭来,正是一则镇南郡国送来的传信符。
    “三月初三,皇朝將举办百年大典,第四届天骄大会一併……”
    看著传信符上的诸多字眼,周修煬微微愣神,额头上更是皱出了一个川字。
    虽说开元百年在即,举办大庆顺理成章,但问题是,如今西南、东境刚拓进些许,尚未彻底落定,而临近的南霄剑宗也正同异族廝爭,不断开疆拓土。
    在当下时刻,就该低调不显,好好消化所得才对,现在举办百年大庆,那不是明摆著吸引异族目光吗?更別说还是同天骄大会一併举行,那就更是火上浇油,只会越烧越烈,保不齐都会闹出巨大祸事来。
    毕竟,自从赵清成就人皇,明京就成了赵国乃至是大夏修士求证玄丹的突破之地,这十余年间,就有近百位化基修士奔赴京城,一证求道。
    虽说其中成功者不过寥寥四人,却也让局势再不復从前,尽显欣欣向荣之象。
    而这其中,天骄大会的化基比试变化就尤为剧烈,如今都已经不是各地天骄之间的较量,而是各方证道修士间的爭斗,为的就是力压群雄,凝气聚势,以增添证道可能。
    也正因如此,在第二、三届天骄大会上,像御兽宗、周家、青云门这些赵国大势力,都没有派强大修士参与化基比试,为的就是不爭那些许希望,这也算是善意的祝福。
    “二者同时举办,也不知那赵皇是如何作想,可莫要给西南带来什么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