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拓道 苍茫山野
    周平自一方不起眼的山丘中缓缓浮出身形,衣袂不染尘埃,抬头眺望北方天际,目光穿透云层,落在那几乎微不可察的天地异象上,眸光也隨之沉黯。
    虽然古夏皇朝的天衡山至此地,足有上万里之远,天地异象更是渺茫到只能眺望些许踪跡,但这天地间的道韵气机之变,却如无法掩盖的真相,只需细细感知便知。
    且实力越是强大,对这其中变化就越清晰,以其如今实力又怎么可能感知不出来。
    “这通玄果位,终是难求难证啊……”
    自他踏上修行也有二三百载,也曾见证过不少惊才绝艷的存在求证果位,其中有人族英杰,亦有妖邪大能,但最终能够功成圆满、登临尊王之境的,寥寥无几。
    尤其是那些试图以玄丹九转之道行强行衝击果位者,更是近乎十死无生,成功者屈指可数。
    也就元长空以及那沉睡於镇南府地界的古荒妖王,是近数百年来唯二的成道者,但这二者能够证得果位,那也是因为种种原因,非寻常存在可以效仿。
    “也不知道求证果位时,薪火道痕能否瞒天过海,遮蔽那些尊王探知……”
    求证果位需凝法归一,如果薪火道痕瞒不过那些尊王的探知,那他最多只能展现九转道行,亦或是堪堪十转的地步;但如此求证太过凶险,保不齐就失败身陨,他自不能接受。
    而要是薪火道痕能遮蔽尊王探知,那就如无形之物攀附相融,旁人却难以窥望底细,从而实证圆满,然所显却只为半道。
    “只是,薪火道痕虽源於我自身,但若太过强大,道则难以遮蔽,却也可能被其他存在所感知。”
    “且这其中究竟是否可行,在真正尝试之前,一切都尚不確定。”
    “此事关乎道途根本,容不得半点侥倖,必须慎之又慎,反覆验证,寻得万全之策,方能付诸行动。”
    薪火道痕之所以没被其他存在感知到,就是因为其同他犹如正反两面,当他实力更胜,便能让那反面不显露分毫。
    但想要半数以上道则求证果位,乃至是求证完整果位,就必须薪火道痕相融,这也就意味著反面暴露,而这唯一能期望的,便也就是薪火无形,而那些尊王又对【土德】隔道无知,如此瞒天过海。
    但这种可能究竟行不行,他也拿不准。
    將心中思绪压下,道人也不再作想生愁。
    “倘若薪火道痕相融求证走不通……”
    “那就退而求其次,多显化一二道则,以玄丹十一转、十二转的道行去求证!”
    这样固然会引得异族怀疑,遭来诸多麻烦,那也好过薪火道痕暴露底细,为至强者镇杀寻觅。
    而到那个时候,就算异族生疑,他也已成就通玄尊王,不再是任人拿捏的螻蚁,就算存在一些秘密,也足以压下一切猜忌。
    “薪火道痕融道尝试尚还遥远,倒是不用为之担忧,当下还是镇灭大妖为先为重……”
    其喃喃低语,心绪稍平,目光也隨之望向极西所在,隨后便凝了一道灵光,向那天合城射去。
    “时隔近十六载,那炎昇就算资质並非顶尖,但有蚀炎天秘境,以及那具蜈蚣大妖尸骸为资粮,如今也差不多该成就玄丹五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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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平估算著时间,“正好可以开始筹划,尝试镇杀那些边境大妖,验一验心中想法。”
    正所谓时机难存,人族发展的同时,异族也在快速发展。
    若是再这般耽误下去,那熬渡过个几十载,边境大妖越来越多,再想镇杀大妖,只怕就没有想的那么容易了。
    ……
    白溪山 明玄宫
    周元一跌坐在虚元外鼎前方,身形僵硬,神色落寂,仿佛一具失去性命的雕塑,眼中也失去了往日钻研器道时的神采,只剩下一片空洞哀戚,双目则死死落在面前悬浮的一方器物之上。
    而这方器皿,乃是他忧心纪上桓求证所炼,本意是记掛祈福,但因心神烦乱无法安定,这才迟迟无法成形。
    而在最后关头,却是因纪上桓身死道消,而心念剧变,凝炼成了这等特殊之物:灵牌。
    灵牌材质非金非玉,呈现出一种暗沉的光泽,上面空无一字,却自然流露出一股悲凉寂寥。
    “心之所至,意之所动……器隨念转,竟至於斯……” 他嘴唇翕动,声音沙哑低沉,脸上的苦涩如同化不开的浓墨,一再显现,最终化为一声充满无奈与悲凉的嘆息。
    “师兄,这就是您常言的,炼器如造物,一念而生变吗?”
    其喃喃低语,眸光涣散,而阵阵记忆也隨之涌上心头。
    ……
    礪峰
    周元一坐在偏殿內,翻阅经文典籍,也是朝著高处闭目凝神的纪上桓疑惑生问。
    “师兄,这炼器一道,究竟如何才算是领悟登高?”
    纪上桓虽然被打搅,却也不恼,只是俯瞰下方苍茫,和蔼回应。
    “这【化物】一道,就好比捏形造物,我等炼师假天地万物於鼎炉之中,以造化伟力炼就新宝,玄妙灵机尽在其中。”
    “也正因如此,炼师想要登高明悟,也是极其艰巨,难如登天。”
    “世人常以品阶恆定炼师造诣,但在本座看来,却不该如此恆定。”
    说著,虚手在空中划掠,便落下四道明灿虚光。
    “这炼器一道,合该分作四个境界,一炼其形,二凝其意,三明其道,而四便是隨心而炼。”
    “很多炼师,哪怕是已经成就二阶,也只会炼其形,而难凝其意,能够真正凝意者,就已是二阶中的佼佼人物。”
    “而能明道者,那就更是寥寥无几,放眼整个世间也不过几人罢了。”
    “你先天资质卓越,於道则亲近,便已经半只脚踏入了第三境界,稍加学习修行,就更是可在其中精进,哪怕日后才情造诣平庸,也能按部就班成就炼道大真君。”
    “但想要求证通玄果位,你就必须要达到第四个境界,以心御其道,从而隨心而炼。”
    听到这一番话,周元一心中也是疑惑甚重,难明其意。
    “那师兄,您到了哪一境界?”
    纪上桓闻言大笑几声,却也露出几分遗憾。
    “我啊,只勉强向前迈了半步,至於那剩下半步,悟性才情有限,此生只怕是无缘了。”
    ……
    回忆就如湖水般泛起阵阵涟漪,而青年面颊也隨之滑落两道泪痕,哽咽低语,却是什么也说不出来。
    虚手握向那方灵牌,將其紧紧攥在掌心,指尖在其上划动,发出沙沙的刺耳声响,更有诸多字眼隨之浮现,正是纪上桓的名讳。
    整个角阁內,唯有细微哽咽声响起,闻者莫不悲感意动。
    而不知过去了多久,青年这才缓缓抬起头来,眸中也泛起诸多异样的光彩。
    “师兄,师弟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