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玄宫
    周承明、周景怀等人落座其中,笑望著远处,激动神情涌於表。
    而在眾人对面,则立著两道身影,为首者正是周文崇,在其身后则藏著个沉闷阴翳的少年郎,神色警惕,双目竖瞳若蛇蟒,其中更有异虫虚影闪烁。
    “兄长,你可算是回来了,在那星宫可还安好?”
    “这回来了,往后应该就不用去那星宫吧……”
    周文偃健步上前,激动呼喊,连连嘘寒问暖,良久才停下来,目光隨之落在一旁的少年郎身上。
    “这莫不成是我的亲侄儿?叫什么名字?”
    望著面前熟悉又陌生的毒修,尤其是其那同自己有七八成相似的脸庞,周文崇也不由恍惚,埋藏心底的记忆隨之浮现,同四周人物一一重合。
    “往后就不走了。”
    声音感慨沧桑,旋即便將身后少年郎推到身前。
    “这是我儿,名唤景台。”
    昔日,他为星宫接引,去往天山洞府钻研蛊虫凝物之法,也是同诸多蛊修结识,相而论道,造诣也长进了不少。
    其中同蛊修谢清池最为相识,而二人理念又极为相近,一来二去,就结为了道侣,相而论道钻研,周景台也由此而来。
    不过,道侣重在道,而非侣,本就是为论道共进而相合。所以在蛊虫凝物之法钻研有成后,谢清池自是没有选择同周文崇来周家,而是选择留在星宫,继续参悟蛊虫一道。
    就连二人所延子嗣,哪怕是有资质,其亦不在意,所以周文崇才能如此轻鬆地將其带回家来。
    “台儿,这是你亲叔叔。”
    “那一位是我们周家的太叔祖,旁边那位乃是你的族兄,还有这位……”
    周文崇还要介绍,却是被周文偃打断,“这些先不急,等安顿下来,同族人混熟络了,台儿自然就知道了。”
    “咱们先入席,好好去去风尘。”
    说著,其便握住周文崇手臂,向偏殿內走去,也是浩浩荡荡。
    那少年郎则紧隨其后,惟恐落了父亲脚步,依旧警惕防备著。
    但隨著望到的事物越来越多,其目光也隨之发生变化,惊诧疑惑,更是为之失神。
    一行人很快便来到偏殿,便见宴席繁盛,灵酒甘霖若盈露,珍餚铺张,银灵白鱼为汤,化基妖物为食,清藕穿曲系宝果,足足三十八道,无一不是珍贵灵膳,且在正中还有一细白嫩肉,鲜嫩甚明,其中更凝聚著极其强横的气机,正是大妖血肉。
    此物,也是周文偃特意自族库兑换而来,用以为兄长洗尘的。
    当年那场大战,周家虽然只分得了一尊五转大妖尸骸,但在清扫战场之余,却也收集到不少残缺血肉,以及大量寻常妖物的骨骸。
    而这些妖物血肉,低等一些的,都已被炼作宝丹法器,以滋周家及郡国上下,而高等些的,则封存於族库,以作赏赐,像那些大妖残缺血肉,炼丹制器不得成,用作栽培也不充数,索性就归入可兑换行列中,也是让周家族人奢侈到用大妖作灵膳。
    不过,其兑换代价昂贵,且烹飪也绝非寻常手段就能做到,所以在周家也没有多少人吃得起。
    『大妖血肉!』
    望见那细白嫩肉的瞬间,周景台目光也微微紧缩,其生於星宫,且因为昱珩等真君高度重视蛊虫凝物之法,使得其在星宫內部地位较为超然,也是因此见识过不少世面,大妖血肉自然也不稀奇。
    但拿大妖血肉做菜,这著实太过奢靡,就连星宫也只有那些嫡系传人,亦或是大人物才能享受到。
    而自家父亲只是化基,归家却享受到如此待遇,又如何不让他惊奇。
    『看来这周家比我想像的还要强大,也难怪宫內会有苍南第一姓的传闻……』
    西南地界实为赵庭之西南,而对於整个人族疆域来说,其处在正南偏东所在,所以也將蛮辽东南至赵庭西南的两千余里地界,唤作苍南,亦曰南疆之北。
    在其思量之际,周文偃等人已然坐下,推杯换盏閒谈了起来。
    “兄长,此番归家如此突然,就连家书也不曾相传,可是因为什么变故?”
    周文偃將杯中美酒一饮而尽,將心中疑惑吐出。
    “若是在那星宫受了苦楚,那我就去求老祖宗,就算比不得星宫,也不能这般受气。”
    “那倒不是,只是钻研的东西已步入正轨,留在那也无用,索性就归家来。”
    蛊修闻言摇头,“星宫待我也不错,临了还赐下诸宝,就连元真净水都赐了一份,往后也能留著恩泽后人。”
    “就是隱秘尚未显世,依照约定,我也不能太显眼了,所以就低调归家。”
    说著,其便从乾坤袋中取出一则晶莹透珠,其內汪汪荡漾,更蕴含玄妙灵蕴,也让周文偃等人眸光异动。
    元真净水作为能拔高资质的特殊宝物,虽然其只能將资质拔高半寸不到,且拔高后会对【壬水】有所亲和,那也是世间罕见的至宝,可想而知何其珍贵。
    毕竟,修行越往后,资质、才情就越重要,先天相差的零星半点,也许就是天地之別。
    当年周家为给周玄崖等人延寿,四处求取,也碰壁无门,还是问天阁顾及周元一情分,这才赐下一道。
    而星宫如今赐下此等宝物,那周文崇就绝无可能被欺辱。
    周承明望著那晶莹玄水,嘴唇翕动连连打颤,咽喉更发出低微悲泣。
    “父亲……”
    一时间,席间也是骚乱一团,眾人纷而上前,以作安抚。
    与此同时,在明玄宫深处,一青年盘坐於幽謐阁楼內,垂首撰写著典册,身侧更有玄光交织,以推演变化,而其浩瀚神念则笼罩著整个殿宇,將宴席里发生的种种尽收眼底,周文崇父子身魂自然也被感知得一清二楚。
    在確定並无异常后,其这才缓缓收敛,但却並未沉思於面前典册,而是向玉石门户望去。
    “气息平稳,生机盈盈,应当是无碍了,就是不知何时才能痊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