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玉兰昨晚没控制住脾气,咬了施闻楼之后,就一直害怕男人找她茬。
    所以她起的早,想赶在男人没起床之前,把刚煎好的药送过去。
    “玉兰姨娘来得真早。”
    院子里洒扫的婆子见到她,顿时露出討好的笑,其他几个也都带著一种类似八卦的笑容看她。
    谢玉兰颇为不自在,冲她抿唇一笑。
    离得远了,还能听见几个婆子议论。
    “果然还是玉兰得宠,云柔嘖嘖嘖……至今都没机会进三爷的房呢。”
    “是啊,看她现在这恩宠,保不齐没多久就能有孕了。”
    谢玉兰:“……”
    因为施闻楼的伤,不能被外人知晓,所以只能她近身伺候。
    导致府里上上下下都觉得她受宠。
    谢玉兰心里颇为无奈,垂首进屋,漆黑的药碗里,倒映出她刻意低垂的眉眼。
    “今日倒是乖巧。”
    略带揶揄的沙哑男声响起,谢玉兰的手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她抬起头,看见施闻楼正披衣起身,宽肩窄腰的轮廓被晨光描摹得格外清晰。
    “奴婢伺候少爷净面。”
    她赶紧將药碗放下,去扶施闻楼起身。
    施闻楼倒是没提起昨夜的事情难为她,配合地抬起手。
    谢玉兰鬆了口气,伺候完男人洗漱,端著铜盆,出去倒水。
    院子外忽然传来嘈杂声。
    谢玉兰余光一瞥,只见几个小廝押著个蓬头垢面的男人往后院去。
    她手中的铜盆差点掉地上。
    “怎么?”施闻楼听见动静,眯起眼。
    “奴婢手滑。”谢玉兰慌忙敛了神色,
    那人的背影她认得——是张虎。,
    施闻楼的视线从她的脸上一寸寸扫过,什么也没说,眸色深沉如井。
    谢玉兰心头一跳。
    只觉得自己被看穿了。
    她是因为张虎,被迫成了施闻楼的通房。
    这点施闻楼不需要打听,小廝就会匯报给他。
    他看著女人心不在焉的样子,莫名心头一堵:“下去吧,我累了。”
    谢玉兰如蒙大赦,连忙离开。
    日头渐高时,她终於得了空,匆匆回到下人房,从床底摸出个粗布包袱,里面整齐码著几包药材——当归、黄芪、三七,都是治外伤的。
    还有她专门调製的伤药。
    “玉兰姨娘。”
    一个瘦小的身影窜进来,也是前院负责餵马的小廝,与张虎是同乡,先前两人是点头之交。
    他左右张望后压低声音:“张虎哥被安置在马厩后面的草棚里,伤得不轻。”
    谢玉兰咬唇。
    按理,张虎受她牵连,她该亲自去看看,但如今他既被放出,而自己的身份也有所不同,只怕府里多少双眼睛盯著……
    要是贸然前去,被嚼口舌都是次要的,主要是张虎又会被牵连。
    “你帮我把这个送去。”谢玉兰將药材分好,塞给小廝。
    他们这些下人穷,很多时候,生了病都不捨得请大夫看。
    所以她只能用这些,表示自己的心意。
    “玉兰姨娘。”
    门外突然响起李嬤嬤的声音,“老太太传你过去。”
    谢玉兰心头一紧,莫不是被发现了?
    她示意小廝別慌,推开门的剎那,得体从容,只有袖中紧握的拳头泄露了心事。
    不能想,现在最要紧的是应付老太太。
    “李嬤嬤,我这就去。”谢玉兰微微一笑。
    施老太太的房里熏著檀香,施老太太正和两位嬤嬤说话。
    见谢玉兰进来,老太太不復先前那般凶神恶煞,反而和蔼地招手:“好孩子,来。”
    谢玉兰规规矩矩地行礼,心里却绷紧了弦。老太太越是和顏悦色,背后的算计就越深。
    “张虎那事,委屈你了。”施老太太嘆道,“当时也是气急了。”
    “奴婢不敢。”谢玉兰低头,“是张虎犯错,该罚。”
    施老太太满意地点头,突然话锋一转:“少安近日如何?常叫你过去伺候?”
    谢玉兰心里更紧张了。
    施闻楼確实常唤她值夜,但这段时间,她只是在一旁守著。
    就连那日被李嬤嬤撞见的“落红”,也是假的。
    谢玉兰思忖著该如何应付,施老太太当是小姑娘害臊,拍拍她的手:“好孩子,我知你是个懂事的。只是……”
    那双浑浊的老眼突然锐利起来,“少安需要个孩子。”
    这话再明白不过。
    要么谢玉兰想办法怀上施闻楼的孩子,要么……
    她又想起被关柴房,还有张虎。
    “奴婢……明白。”谢玉兰听见自己说。
    与此同时,张虎在马厩旁的草棚下。
    “虎子哥,这是那人叫我给你的……”小廝一回来,就把药包给了张虎。
    药香透过层层包裹渗出来,张虎几乎能想到女人將药包交给小廝时的那双手,白皙纤细。
    就如同先前,她找他帮忙的那几次。
    明明她从来穿著施府统一发放丫鬟服饰,可那布料裹在她身上,硬是比別人多出几分难言的韵致。
    张虎陷入回忆里,直到药包塞进怀里才回过神来,黝黑脸庞上瞬间浮现扭曲的恨意。
    他猛地攥紧药包,油纸发出不堪重负的“沙沙”声。
    “作孽啊……他都那样了还……还糟蹋人!”张虎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身上的伤势很重,但他却感觉不到疼,反而胸口那把火烧得太旺,烧得他五臟六腑都疼。
    施三爷明明躺在病榻上,都快要死了,还要纳谢玉兰为妾。
    “虎子哥,你瞎说什么呢!”
    同乡听见他这话嚇了一跳,四下看看,见没有人才鬆了口气,忍不住道:“你消停些吧,有些事情,不是咱们这种人该想的。”
    张虎喉结滚动,想说些什么。
    同乡生怕张虎牵连自己,匆匆跑路了。
    看著同乡那副害怕的样子,张虎心里的怒火更甚。
    都怪他没有出息!
    张虎一拳砸在旁边的柱子上,木屑扎进皮肉,他感觉不到疼,比起谢玉兰因为他受的委屈,这点痛算什么?
    他突然明白了什么叫“心如刀绞”。
    那个勤劳攒银子,只为了赎身的姑娘,如今却要为了救他,被迫困在了这个宅子里。
    一股强烈的恨意涌上了张虎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