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爷体魄强健,自然能再站起来。”谢玉兰故意说得含糊。
    屏风后传来窸窣的討论声,显然对她的回答不甚满意。
    谢玉兰声音依旧柔和,却带上了几分锋芒,“若诸位真关心我家三爷的安康,不妨去施府当面问候。”
    屏风后顿时一片寂静。
    谢玉兰知道自己的话有些重了,但她实在厌烦这些虚偽的试探。
    “谢姨娘误会了。”穆卿卿急忙打圆场,“我们只是关心……”
    “妾身明白了。”谢玉兰打断她,福了福身,“若无他事,妾身先行告退。这衣衫已换好,该回席上了。”
    她不等回应,转身向门口走去。
    刚推开门,一道修长的身影便映入眼帘,惊得她险些叫出声来。
    施闻楼的轮椅在门口,见她出来,他微微挑眉,薄唇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换好衣服了?这顏色,不太衬你,倒是料子还行。”他声音低沉,目光在谢玉兰那身揉蓝色锦缎扫过。
    毕竟是定武侯府千金的衣物,料子自然是不会差的。
    “回去给你也做几件。”男人的声音不咸不淡。
    谢玉兰的脸微微一红。
    没想到他竟然发现自己不在宴席,亲自到外面等自己。
    是在担心自己受刁难吗?
    谢玉兰忍不住脑补,只是更有些犹疑,那些含糊其辞的回答和刻意迴避的问题,他听见没有。
    “三爷……”她声音微颤,不知该如何解释。
    施闻楼向她伸出手臂:“走吧,我送你回席。”
    谢玉兰迟疑片刻,终究还是轻轻搭上他的手臂。
    两人刚走出几步,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谢玉兰回头,只见穆卿卿站在换衣间门口,视线落在谢玉兰搭在他臂上的手,脸上是掩盖不去的落寞。
    两人回到宴席时,不少人都注意到了。
    谢玉兰能感觉到那些视线中的惊讶、探究,还有掩不住的嫉妒。
    但不管怎么说,接下来没有人再找谢玉兰探口风。
    谢玉兰鬆了口气,熬过了这场寿宴,回到施家,天色已晚。
    沈嬤嬤带著小丫鬟,將换洗好的衣物送到前院。
    正好看见门口驶来的马车,车帘掀起时,露出谢玉兰那张白皙娇俏的脸蛋,高大俊美的男人紧隨其后。
    “谢玉兰是跟著三爷出门了?”小丫鬟忍不住惊呼,就被沈嬤嬤拧住耳朵。
    沈嬤嬤浑浊的眼珠死死盯著车辕。
    只见谢玉兰先跃下车,转身去推施闻楼的轮椅。
    不是那个狐媚子又是谁?
    “呸!”沈嬤嬤恨不得一口浓痰吐在地上,“有什么了不起的,下贱爬床的玩意儿……”
    咒骂戛然而止,角门处突然衝进来个小廝:“嬤嬤!你家出事了!”
    沈嬤嬤一惊,“混小子,你咒谁呢?”
    那小廝顶著沈嬤嬤的咒骂,咬牙道:“我就是进来告诉你事,你骂我做什么,我话就撂在这儿了,你爱信不信!”
    原是沈嬤嬤的准女婿被同乡誆骗著做了保人,现在欠债人生意赔钱了,债主追到了女婿。
    女婿家里人只得逼著他要回之前订亲送给沈嬤嬤家的彩礼。
    现如今,追债人直接闹到沈嬤嬤家,沈嬤嬤老伴身体不好,已经晕了。
    “什么!”沈嬤嬤脸色一变,將手里的衣服往小丫头怀里一塞,就要往家跑,却被小丫鬟拦住。
    “你做什么?”沈嬤嬤气得大骂。
    小丫头瑟缩了下道:“嬤嬤……你……你还是先去告假,再回去吧。”
    沈嬤嬤一拍脑袋,急得差点把这茬忘了。
    她急急地往老太太的院子里去。
    “沈妈妈这是怎么了?”李嬤嬤看见慌慌张张的沈嬤嬤,透著诧异。
    沈嬤嬤是府里的老人,何时这般失態过?
    “家里……家里出了点事。”沈嬤嬤脑袋冒著汗,“劳烦姐姐跟老太太说一声,我请一日假。”
    李嬤嬤点了头,沈嬤嬤马不停蹄地回了家,转过两条巷子。
    当沈嬤嬤喘著粗气推开斑驳的木门时,一眼就看见堂屋门框上那道新鲜的刀痕。
    “荷儿?”她慌地喊女儿。
    里屋传来压抑的抽泣声。
    沈嬤嬤踉蹌著扑进去,只见当家的瘫倒在炕沿,女儿李碧荷跪在爹爹跟前,捧著件破破烂烂的杏红嫁衣,哭个不停。
    “天杀的贼人啊!”沈嬤嬤扑到墙角,颤抖的手掀开那块鬆动的地砖。
    下面空空如也,连个铜板都没留下。
    那里本该放著六两碎银,是她给女儿攒的嫁妆。
    “他……他们连彩礼都抢走了?”沈嬤嬤声音发颤。
    当家的挣扎著醒过来,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
    李碧荷忙按住父亲的手,抬起泪眼,对母亲低声道:“是女儿没用,什么都护不住。只有灶上还留著半袋糙米,那些人还要挟,要是还不上钱,就拿女儿抵帐。”
    沈嬤嬤如遭雷击,看著女儿强作镇定的模样。
    本该风风光光嫁去当媳妇的。如今彩礼没了不说,还连累他们家差点出人命,这门婚事……肯定是成不了了!
    “荷儿跟娘回侯府。”沈嬤嬤脸皮气愤地一抖,“我先去求老太太预支些银钱。”
    这种事除了找老太太出面,没有別的法子了。
    那些討债的既认得旧事,必定会再来。施家高墙深院,好歹能护住女儿。
    沈嬤嬤甚至等不到第二日,当晚母女俩搀扶著出了院门。
    进了施家,李碧荷被迴廊下的金丝笼晃了眼。
    里头养著只会背诗的绿鸚鵡,每日吃的精米都够她家吃半月。
    就连前头引路的丫鬟都穿著簇新的衣裳,腕间银鐲叮噹作响。
    “沈嬤嬤回来了?”
    老太太院子里的丫鬟认得沈嬤嬤,又看到身后的李碧荷一惊,“这位是……”
    “沈妹子怎么回来的这么急?”刚好李嬤嬤也出来,脚步一顿,那双精明的眼睛却落在了李碧荷身上,“这是你家姑娘?”
    沈嬤嬤连忙应声:“回姐姐的话,正是我的女儿荷儿,家里出了点事,想著来支取些月钱。”
    李嬤嬤没有答话,左右瞧了瞧李碧荷的脸,目光在她纤细的腰肢和饱满的胸脯上停留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