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继续走吧。”谢玉兰对贺巽道,加快脚步,想离施闻楼和赵云萝远点。
    谁知,她往哪儿走,施闻楼就跟著往哪儿走。
    她加速,裴砚的马也跟著加速,她故意放慢,那马也慢了下来,轿夫们满头大汗地跟著调整步伐。
    “停轿!我要下去!”
    后面轿子里的赵云萝气得直跺脚。
    轿夫们束手无策,慌忙看向施闻楼。
    “起轿!”施闻楼冷冷下令,轿夫们慌忙抬起轿子,硬是把赵云萝又塞了回去。
    “施闻楼!你耍我!”赵云萝这会儿察觉出来,施闻楼压根不是诚心带她游城的,声音都变了调,“我要告诉父亲!”
    路边行人纷纷侧目,贺巽也忍不住回头看,小声和谢玉兰吐槽道:“谢大郎,你有没有觉得这个钦差大人……”
    他纳闷不已,想说是不是太奇怪了。
    “对,我也觉得,他有病。”谢玉兰没等贺巽说完,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贺巽嚇得差点捂住谢玉兰的嘴。
    这是能说的吗?
    他慌忙回头看了看施闻楼,对方似乎什么也没听见,他又看看谢玉兰。
    嘶……
    怎么感觉有些不对劲?
    转过一条街,他们要拜访的先生宅院已经能看见了。
    谢玉兰忍无可忍,猛地转身:“施大人这是要跟到什么时候?”
    施闻楼勒住马,一脸无辜:“本官游城,自然是走到哪儿算哪儿。”
    谢玉兰气笑了:“施大人游城,莫非就是去肉乾铺子,红豆铺子?”
    “体恤民情,有何不可。”施闻楼面不改色。
    “你!”谢玉兰一口气堵在胸口,“那接下来,我要去拜访教书先生,总不见得也在施大人的游城安排里吧?”
    施闻楼不慌不忙:“本来没有,但你这么一说,也不是不可。”
    “……”谢玉兰彻底语塞。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贺巽在旁边试图劝和,“大郎,这可是钦差……”
    “钦差又怎么了?钦差就可以欺负人了。”谢玉兰完全不惧。
    轿子里的赵云萝又闹了起来:“放我出去!我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咦?这声音好耳熟……”
    谢玉兰心里咯噔漏了一拍,差点忘了赵云萝也在,若是被她发现自己……
    而还没等赵云萝下轿,施闻楼头也不回地命令。
    “抬远些。”
    轿夫们慌忙抬著轿子退到十丈开外,完全不给赵云萝下轿的机会。
    赵云萝的丫鬟气得直哭:“小姐,咱们回去吧!这施大人分明是拿您寻开心!京城多少好儿郎……”
    “我偏不!”赵云萝的声音也染上哭腔,“我就要嫁他!”
    谢玉兰听得真切,嘖了声。
    还真是富贵之家出情种……
    上回自己都那么说了,赵云萝居然还痴心一片。
    可跟她有什么关係?
    现在她既不在施家,也不是施闻楼的通房。
    就在这时,教书先生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拄著拐杖站在门口,目瞪口呆地看著门外的阵仗。
    钦差仪仗、千金轿輦、剑拔弩张的年轻男女。
    “这……这是……”周老先生扶了扶戴在眼睛上的靉靆,“贺公子说的学生呢?”
    贺巽慌忙上前行礼:“老先生,那三个孩子还没来,他们的哥哥先过来送礼。”
    “那钦差大人亲临是……”周老先生忐忑地看向施闻楼。
    最近钦差走马上任,落马了多少官员。
    他一个小小的教书先生,总不能出事吧?
    施闻楼淡淡一笑,“先生不必担心,我是知晓,先生善於绘图,近日绘製城防图,官府缺人手,特地来徵用先生。”
    周老先生一愣,旋即欣喜,“老夫……老夫也能参与城防图绘製?”
    这可是为圣上办事!
    多少读书人梦寐以求的机遇!
    施闻楼頷首:“只要先生愿意。”
    “愿意,老夫这就收拾东西!”周老先生忽然背也不痛了,腰也不酸了,腿也灵活了,噔噔跑回屋子里收拾东西。
    “岂有此理!”
    谢玉兰手指节发白,眼睁睁看著周老先生被施闻楼三言两语就“徵用”走了,连个眼神都没留给她。
    贺巽在一旁看她的脸色难看,挠挠头道:“大郎,现在怎么办?”
    “先回去。”谢玉兰恨得咬牙切齿,怒瞪了眼马上的施闻楼,“大不了,再去找別的先生。”
    她扭头大步离去,回客栈。
    那顶华丽的轿子还停在原地。
    赵云萝的贴身丫鬟正在和轿夫们掰扯,恰好看到了谢玉兰。
    “啊!”丫鬟惊呼一声,慌对轿中的人道,“小姐!那个不是施府逃跑的通房吗?”
    轿帘猛地被掀开,赵云萝那张妆容精致的脸探了出来,看见了谢玉兰,杏眼里满是惊愕:“真的是她?”
    她不由脸色一变,气急败坏骂道:好啊!原来施闻楼不理我,是因为她!”
    谢玉兰带著满腔怒意回到客栈,远远看到半夏站在门口,著急地朝大街上看著。
    “怎么了?”她的怒意一滯,上前询问。
    半夏眼眶有点红:“芽儿妹妹,生病了!”
    谢玉兰立即进客栈,上了二楼,房间里,忍冬正端著盆热水,不停地替柳芽儿擦汗。
    柳芽儿躺在床上,小脸烧得红扑扑的。
    “怎么突然发烧了?”谢玉兰蹙眉,按理说,这些天,柳芽儿的吃穿用度和忍冬半夏一样,没有冷著冻著,怎么好端端的发起高烧了。
    柳芽儿咬著嘴唇摇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谢玉兰摸了摸她的额头,又看著骨瘦嶙峋的柳芽儿,忽然想起什么,不由分说掀开她的裤脚,只见脚踝处一片溃烂的疮口,已经化脓流血。
    “天!”贺巽倒吸一口凉气。
    谢玉兰也看得眼皮一跳,“什么时候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