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民的事情,有施闻楼安置,谢玉兰不打算去添乱了。
    她专心忙著自己的首饰铺单子,已经拖了好几日,这日她紧赶慢赶將剩下的做完,擦了擦额角的汗,时辰已经不早了,到了她和施闻楼约定的晚膳时间。
    虽然不確定,施闻楼是否抽的出空,可她还是得去一趟。
    谢玉兰出了门,注意到街道上人流稀少,许多店铺都关了门,显然流民之事让城中人心惶惶,
    她加快脚步,却在转过一条小巷时,突然被一股大力拽了进去!
    “唔……”她刚要惊呼,嘴巴就被一只戴著玉扳指的手捂住。
    “別出声,否则现在就拧断你的脖子。”阴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谢玉兰浑身一僵。
    是靖王。
    她被粗暴地推进一辆马车,车厢內薰香浓得呛人。
    靖王懒散地靠在软枕上,指尖把玩著一把匕首,似笑非笑地看著她:“谢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谢玉兰强装镇定:“王爷这是何意?”
    “本王查清楚了,”靖王突然倾身向前,匕首冰凉的刃面贴在她脸上,“你是施闻楼的通房。”
    她心跳如鼓,却不敢动弹:“王爷明鑑,民女现在只是个普通百姓。”
    “普通百姓?”萧景琰冷笑,“本王且当你是个普通百姓,但……”
    他眼神陡然阴鷙,“现在回答本王,本王遇刺那晚,施闻楼在哪?”
    谢玉兰的眼睫轻微一颤。
    施闻楼那段时间,没有比她更清楚的。
    但她绝不能承认:“施大人那几日中毒,一直在家中休养,这是举城皆知的事情。”
    “撒谎!”靖王手中的匕首猛地下压,锋利的刀刃顷刻在她细嫩的颈侧划出一道血线,“本王最后问一次,他当晚在哪?”
    疼痛让谢玉兰眼前发黑,她咬牙道:“民女所言句句属实,王爷若不信,大可去查太医记录!当时,施大人病重,在太医院也是备案的。”
    靖王闻言,眯眼审视她许久,忽然收了匕首,换手摸上她的脖子,“有意思。一个小小通房,也敢跟本王耍心眼?不如这样,你跟了本王,我保你荣华富贵。”
    谢玉兰胃里一阵翻腾,猛地偏头躲开:“王爷什么样的美人得不到?何必为难民女?”
    “因为,”靖王一把扯开她的衣领,“抢施闻楼的女人,特別有意思。”
    谢玉兰一慌,拼命挣扎,在对方俯身时狠狠撞向他鼻樑。
    趁著靖王吃痛鬆手的间隙,她抓起靖王的匕首,抵住自己咽喉:“王爷若强来,民女立刻血溅当场!王爷既然咬定施大人待我不同,那我死了,想必,施大人也不会放过任何伤害我的人!”
    靖王捂著流血的鼻子,眼神狰狞:“你以为本王怕他?”
    “王爷自然不怕,”谢玉兰眸底闪过一丝冷笑,“但为一个女人惹上朝中权臣,不值得。”
    她在赌,赌靖王的狂妄。
    “好!很好!”靖王突然大笑,慢条斯理地擦去鼻血,“那换个条件,你做本王的內应,匯报施闻楼的一举一动。”
    见她要拒绝,靖王一把夺过她手里的匕首,钉入她耳边的车壁上:“要么答应,要么本王现在就把你扔进军营犒赏三军。”
    谢玉兰咬唇,良久,她克制著声音不发抖道:“民女答应。”
    “聪明。”靖王的视线寸寸扫过她的脸,阴惻惻道:“不过,你若敢耍样,不只是你,你那三个小崽子……”
    剩下的话,化作靖王的一声冷哼。
    谢玉兰踉蹌地从马车下来,站在尘土飞扬的路上,浑身发抖。
    颈侧被匕首划破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但更让她心惊的是靖王最后的威胁。
    她当然不可能给靖王做內应。
    可那三个孩子……
    她深吸一口气,用帕子按住伤口,强撑著向官署走去。
    刚到门口,就看到迎面走来的施闻楼。
    施闻楼眉头紧锁,大步走来:“怎么这个时辰才到?”
    谢玉兰下意识退了半步:“路上……耽搁了。”
    施闻楼目光一凝,突然伸手向她的颈项,那浅浅的伤口瞬间暴露,血痕已经凝固,但伤痕清晰可见。
    “谁干的?”
    “不小心划的。”
    施闻楼根本不信:“是不是昨天被流民伤到了?”
    谢玉兰抿了抿唇,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不著痕跡躲开他的触碰,转移话题,“流民安置得如何了?”
    施闻楼盯著她看了许久,终究没再追问伤口,道:“暂时稳住了,但粮食撑不过多少时日。”
    他与她並肩而行,“青河县的賑灾银两被层层剋扣,县衙帐目做得乾净,现在查起来,没有任何头绪。”
    “为何不直接上奏皇上?”谢玉兰忍不住问。
    施闻楼冷笑一声:“现在国库空虚,南巡在即。若此时爆出贪污案,各地官员为避嫌都会装穷,真正的灾民更是一粒米都拿不到。”
    谢玉兰默然,听懂了施闻楼的顾虑。
    賑灾银经手的人很多,没有確凿证据,即使上报,也不过是有一些官职微末的倒霉虫被推出来顶罪而已。
    何况,现在国库空虚,又急需钱粮,若是这个时候事发,各个官员州府都会为避嫌装穷,更是一点钱粮下不来。
    所以这件事情,极其棘手。
    不知道幕后之人,又会使出什么样的阴招。
    这样的话……
    她想起靖王的威胁,还是不要再给施闻楼添麻烦了。
    “施大人。”
    这时一辆马车驶来,停在官署前。
    沈夫人带著几个丫鬟款款而至,儼然也是为了灾情而来,“我的庄子上正缺人手,可以接纳部分有劳动能力的灾民。”
    施闻楼郑重行礼:“沈夫人雪中送炭,施某不胜感激。”
    沈夫人目光转向谢玉兰,见她望著自己,神色恍惚,温声道:“谢姑娘可否帮我登记名册?”
    谢玉兰勉强打起精神:“沈姨吩咐便是。”
    “跟我来吧。”沈夫人笑了笑。
    城门临时搭建的棚子里,贺巽已经在等著了,看到谢玉兰,一个箭步衝上前来,“你来了?”
    沈夫人看在眼里,无奈地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