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梨这一觉睡得並不算安稳。
    她做了一些光怪陆离的梦。
    梦到了小的时候,在她仅有的那段和父母生活的日子里,她每天面对的,都是父母之间无尽的爭吵。
    后来,他们终於是走到了婚姻的尽头。
    但到了离婚那天,他们总算想起了还有喻梨这个女儿的存在。
    可显然,他们都想要再组建一个新的家庭。
    而如果带著一个女儿,就会很难找到愿意接受一个为別人养女儿的男人或女人。
    尤其是,父亲早就已经出轨,找了另外一个女人,而母亲在离婚找的男人,也没什么钱,自然是不愿意家里再多一张嘴。
    喻梨就成了最多余的那个,后来父母一合计,决定將喻梨放到乡下,让孤身一人的奶奶来养。
    一开始他们还会给奶奶钱,当做照顾喻梨的费用。
    但没几年,父亲就再有了个儿子,以养儿子需要的花销太大为由,断了每月的抚养费。
    而母亲更是绝,因为再嫁的丈夫没什么本事,甚至还伸手向奶奶要钱。
    刚到奶奶家的喻梨,一开始並不適应乡下的生活,甚至还幻想,父母会接她回去。
    她每天就这么等啊等,终於等到了父亲,可他给了奶奶一笔抚养费后,甚至都没有摸摸她的脑袋,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再到母亲来了,小小的喻梨,为了展示自己很乖,就將自己珍藏起来,不捨得吃的零食,都拿出来给母亲。
    可母亲也没有摸她的脑袋,也没夸她乖,只是用一种愉悦的口吻,告诉她说,她很快就要有个妹妹了。
    那个时候,喻梨终於是明白。
    父母不仅不要她了,而且从来没有爱过她。
    她默默地,將零食全部收了回来,並且从此之后,再也没有期待过父母的到来,以及那对於她而言,虚无縹緲的爱。
    只是儿时受到的伤害,虽然被喻梨深深的埋藏在了心中,筑起了一道高墙,难以被外人所窥见。
    可在她最脆弱,又再度梦到从前时,滚烫的泪水,还是不受控制的,从眼角滑落。
    模模糊糊之中,喻梨感觉到似乎有人在温柔的擦拭她的眼角。
    忽然,她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动静,似乎还有人在低声的说什么。
    喻梨挣扎著,睁开了眼。
    下一秒,就有一只温厚的大手,覆上了她的面容。
    “梨梨,是我吵醒你了吗?”
    当看到祁沉晏那张清雋的脸时,喻梨整个人都还是懵的,连眼睛都忘记眨了。
    甚至第一反应,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而祁沉晏像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一般,轻轻的颳了下她的鼻尖。
    “不是梦,梨梨。”
    喻梨动了下,祁沉晏就知道她想要坐起来,將被子掀开一点,然后扶著她慢慢坐起。
    刚坐稳,喻梨就侧过身,抱住了祁沉晏。
    而祁沉晏则是坐得更近些,以免妻子大著肚子,以这种侧抱的姿势,时间久了会不舒服。
    同时以另一只手,无声的抚摸著她的后脊背,安抚她此刻明显有些上下不定的情绪。
    “你怎么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喻梨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发现天还蒙蒙亮。
    她確定自己这一觉並没有睡太久,那么也就意味著——
    “你是连夜赶回来的吗?”
    祁沉晏嗯了声:“刚到没多久,原本护士进来想要给你测一下血压,我见你还睡著,让她晚些过来,没想到还是吵醒你了。”
    喻梨眨眨眼,“你不怪我不让谭默告诉你吗?”
    祁沉晏微微嘆了声,抚摸上妻子有些凉的面容。
    “我知道,你是怕会影响到我的工作,所以才不让谭默第一时间通知我,你是为了我著想,是我该庆幸,我有这个世上,最好的老婆。”
    “作为一个妻子,一个准妈妈,梨梨你已经做得很好,相反,我这个丈夫,准爸爸,才是不合格的,明明知道你月份大了,却依旧有处理不完的工作。”
    “还三天两头的出差,没法陪在你的身边,甚至在你出事后,也没法第一时间陪著你,让你孤零零的躺在医院里,我做的不好的点,实在是太多了。”
    喻梨立马偏头,亲了下他的脸。
    “不论是作为一个丈夫,还是一个准爸爸,你都已经做得很好了,不论別人是怎么看怎么说,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好的。”
    祁沉晏轻笑出声,也亲了亲妻子柔软的唇。
    “所以我们这对准父母,就不要互相指摘了,不然要是让宝宝听见了,可是会嘲笑我们的。”
    提到宝宝,喻梨的眸底儘是温柔的母爱。
    “幸好宝宝一直都很乖,也很少会闹腾我。”
    这时,谭默在外面敲了敲门。
    “沉晏,嫂子,你俩温存好了没,温存好了的话,我给嫂子量个血压?”
    看到人来了,喻梨才小幅度的,推了下祁沉晏。
    祁沉晏这才让开了个位置,在测完血压后,又要採血。
    喻梨才抬起手臂,祁沉晏就握住她的手,替她將袖子卷上去。
    同时又抽出另外一只手,捂住了喻梨的双眼。
    “轻点,我老婆怕疼。”
    原本想说自己並不晕血,也不怕疼的喻梨,听到祁沉晏这么说,就又合上了嘴巴,毕竟老公都这么说了,作为老婆,自然也是要应和著老公的。
    谭默不由抽了下唇角。
    兄弟,只是抽个血而已,又不是打针,没必要这么腻歪,虐待他这个单身狗吧?
    喻梨只是感觉到了一点点的刺痛,甚至都还没怎么反应过来,血就已经抽好了。
    “血压已经恢復正常了,心率也正常,如果没什么问题的,等血常规做完,没什么事情后,就可以办出院手续回家了。”
    这么快就能出院,喻梨都还有点不可置信,她以为自己这次忽然血压和心率都高,还得要再住两天呢。
    “怎么了,可以出院了,怎么还傻愣愣的呢?”
    祁沉晏倒了杯温水,餵给喻梨喝。
    她喝了两口后,才道:“我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出院,我真的能出院了吗?”
    “当然了,谭默都亲口说了,而且咱们回家也能更好的休养。”
    一开始,喻梨还不太明白祁沉晏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直到回了湖景別墅,看到专业的医疗团队,以及一应高端的医疗设备,宛若一个小型的私人医院。
    喻梨都惊呆了。
    “这……会不会有点夸张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