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阿姨瘫坐在地上,泪水无声地冲刷著积攒一年的绝望。
    就在这时,沈月魄缓缓蹲下身,握住了李阿姨的手。
    这带著一丝温度的触碰,让李阿姨愕然地抬起了头,泪眼朦朧地看著眼前的人。
    “李阿姨,”沈月魄声音很轻,“小磊心性纯善,救人身殞,魂魄因执念滯留,不入轮迴。”
    她鬆开手,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一张黄色符籙。
    “这是引魂符。”
    沈月魄將符籙放在李阿姨颤抖的手心,“点燃它,小磊的残魂会暂时凝聚成形,十分钟。”
    沈月魄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他会记起生前的点点滴滴,包括……对您的牵掛。”
    “十……十分钟?”李阿姨如获至宝般,死死攥住那张符籙,激动得语无伦次,“够了,够了!谢谢大师!谢谢您的大恩大德!谢谢!”
    她挣扎著想要磕头,被沈月魄扶住。
    李阿姨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慌忙在口袋里摸索,掏出一把皱巴巴的零钱,最大面额是一张一百元。
    她双手捧著,递给沈月魄:“大师,卦金!您收下!您一定要收下!我……我就这些了……”
    沈月魄的目光扫过那些皱巴巴的钞票。
    她从那堆零钱中,捻出了最小面额的一元纸幣。
    “此卦,只收一元。”
    说完,沈月魄不再停留,站起身,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门外,老旧的楼道依旧昏暗潮湿。
    沈月魄却没有立刻离开,她背靠著墙壁,静静站立。
    屋內,短暂的寂静后,传来了李阿姨带著哭腔却又努力压抑著的声音:
    “小磊……我的小磊。妈给你做你最爱吃的西红柿炒鸡蛋……妈这就去买菜!你等著妈!等著妈啊!”
    紧接著是急促的脚步声,奔向门口。
    沈月魄在门被拉开前,身形微动,隱入了楼梯的阴影中。
    李阿姨衝出门,脸上泪痕未乾,眼睛却亮得惊人。
    她紧紧攥著那张引魂符和一叠零钱,飞快地跑下了楼,朝著菜市场的方向奔去。
    沈月魄站在阴影里,看著李阿姨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
    她缓缓走出楼道,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照在这片破败拥挤的老城区。
    远处传来孩童的嬉闹声,近处是锅碗瓢盆的碰撞声,还有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的咳嗽声。
    人间烟火,五味杂陈。
    沈月魄抬头望了望天空,一声嘆息溢出唇边:“人间疾苦,遍地都是……”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为生活奔忙、挣扎、喜悦、忧愁的芸芸眾生,最终落回自己指间那枚微微发烫的轮迴戒上。
    林澄的魂息在里面不安地悸动著,显然也被刚才那场生死別离所触动。
    “……可我仍不敢看。”
    她低声自语,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著“陆瑾”的名字。
    上次替他看家里风水的时候,临走时,二人留了號码。
    沈月魄按下接听。
    “餵?”
    “沈大师。”陆瑾没有过分寒暄,立刻切入正题:
    “是这样,我有个表舅,他家……唉,前阵子出了件大事,他们家小儿子,出车祸人没了。”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著惋惜:
    “白髮人送黑髮人,表舅和舅妈都快崩溃了。但这还不是最糟心的。自从表弟走后,我表舅和表哥就总觉得……不太对劲。”
    “尤其是晚上,总觉得阴森森的,后背发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著。”
    “也找过几位大师来看过,可都摇头,说家里很乾净,没什么问题。可那种感觉就是挥之不去,我表舅都快神经衰弱了。”
    陆瑾顿了顿,语气带著恳求:
    “我思来想去,认识的人里,真正有本事,也就您了。沈大师,您最近有没有时间?能不能抽空帮忙去看看?”
    沈月魄挑眉,有钱赚怎么会没时间呢?
    “有。什么时候?”
    陆瑾似乎鬆了口气,立刻道:
    “太好了!后天恰好是我表舅家大儿子的生日,家里准备办个小型的家宴,请的都是些亲戚和相熟的朋友。”
    “我想著,正好可以带您一起过去,就说您是我的朋友,来参加宴会的。这样既不会显得突兀,也方便您在人多的时候观察一下?”
    沈月魄微微挑眉,直接问道:“为何要选在宴会之时?”
    电话那头,陆瑾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著一丝无奈:
    “沈大师,您是知道的,那种感觉很微妙。平时家里就那么几个人,那种阴森感时强时弱,难以捉摸。”
    “但奇怪的是,之前也办过一次小聚会,人一多起来,按理说阳气应该更盛,可表舅反而说,那种被盯著的感觉特別清晰,我就想著……”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人多,阳气混杂,或许反而更容易让那东西露出马脚?”
    这个解释倒也合情合理。
    人多时阴气反盛,要么是那东西特別凶戾,要么和宅邸中某人有著特殊的联繫,人越多,它的存在感反而越强。
    这確实是个观察的好时机。
    “地址。”她直接问道。
    “棲霞路18號松山別墅区,b区3栋,林家。”陆瑾报出地址,又补充道,“后天下午五点,我开车来接你?”
    沈月魄在心底默念了一遍这个地址,眸光骤然一凝。
    林家?
    机缘……这不就来了吗?
    “知道了。”她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异样,然后给了他自家小区的地址。
    “好!好!那太好了!后天见!”陆瑾的声音明显轻鬆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