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魄面无表情地將手机拿远了一点。
    等那边咆哮的声浪略微减弱,才重新放回耳边:“小声点。找到了。”
    “啥?”林砚心那边明显一愣,咆哮声戛然而止,“……找到了?谁?靠谱吗?”
    “龙虎山弟子,张清远。”沈月魄言简意賅,“心性纯良,根骨不错。明天过去。”
    “龙虎山的?!”
    林砚心的声音瞬间拔高了一个调,但这次是惊喜的。
    “哎哟,早说嘛。龙虎山出来的,那基础肯定扎实!”
    “哎呀呀,小月亮你可算干了件人事,放心。师兄我一定好好招待他,保证让他宾至如归!”他语气切换之快,简直令人嘆为观止。
    沈月魄听著他这欠揍的声音,仿佛已经看到了张清远被林砚心支使得团团转的场景。
    她唇角勾起一抹带著点恶劣的笑意,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哦,对了。你和孟归尘什么关係?”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声似乎都消失了。
    过了足足五六秒,才传来林砚心极不自然的声音:
    “啊?餵?餵?你说什么?哎呀……山里信號不太好啊……”
    “滋滋……听不清……餵?掛了啊!”
    “嘟——嘟——嘟——”
    电话被乾脆利落地掛断了。
    沈月魄看著屏幕上显示的通话结束,忍不住挑了挑眉。
    这反应……比她预想的还要激烈啊。
    她放下手机,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三年前的一个画面。
    一向嬉皮笑脸的林砚心,就像被抽走了魂似的。
    一声不吭地爬上虚静观那座年久失修的老屋顶,嚎啕大哭了一整晚。
    那哭声响彻山谷,悲愤又委屈,活像个被拋弃的小媳妇。
    那晚之后,林砚心蔫了好几天,看谁都是一副人间不值得的表情。
    沈月魄当时就觉得莫名其妙,现在联繫起孟归尘的话,还有林砚心这避如蛇蝎的反应……
    这两人之间,绝对有故事。
    而且,是大故事!
    她越想越好奇,清冷的眸子里闪烁著探究的光芒。
    看来,等萧家的事情结束后,有必要好好关心一下师兄的感情生活了。
    沈月魄指尖还停留在屏幕上,思索著林砚心和孟归尘的事,手机又嗡嗡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著“萧亦舟”的名字。
    她划开接听键:“萧总。”
    电话那头传来萧亦舟温润沉稳的声音:“月魄,没打扰你吧?”
    “今天的酬劳我按老规矩,已经捐出去一半,剩下的打到你帐户了,数额你看一下,如果有什么问题隨时跟我说。”
    “好,谢谢。”沈月魄扫了一眼刚弹出的银行到帐简讯提示,数额不小。
    “应该的。”萧亦舟语气诚恳,“今天真是辛苦你了,让你忙了一整天,连晚饭都没顾上请你。”
    他声音里带著真切的歉意,“你现在……吃了吗?要不要我让人送些吃的过去?”
    就在这时,酆烬突然走了过来,握住了沈月魄没有拿手机的手腕,將她从沙发上拉了起来。
    “沈月魄,吃饭了。”
    餐桌上,不知何时已经摆放好了热气腾腾的食物。
    显然是送餐的鬼差在沈月魄接电话时布置好的。
    电话那头的萧亦舟,清晰地听到了这道男声,通话瞬间陷入了一阵微妙的沉默。
    萧亦舟握著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这个点打电话来,就是想看看,那个叫酆烬的是不是在沈月魄身边。
    想不到,还真的在。
    他很想问,为什么这个男的这么晚了还在她家,甚至想问她们是什么关係。
    但…他没有立场,更害怕听到不想听到的答案。
    几秒钟的沉默后,萧亦舟的声音才重新响起,依旧温和:
    “看来你已经吃上了。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沈月魄看了一眼被酆烬紧握的手腕,又看了看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对电话那端说道:“嗯。萧总,没事的话,我先吃饭了。”
    “……好。早点休息。”萧亦舟的声音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隨即电话被掛断。
    沈月魄放下手机。
    酆烬鬆开了手。
    她走到餐桌前坐下,拿起筷子。
    酆烬也拉开椅子,坐在她旁边,却没有立刻动筷。
    他目光紧紧锁在沈月魄的侧脸,打破餐桌上短暂的寧静:
    “这个姓萧的,喜欢你。”
    沈月魄夹菜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嗯。隱约感觉到了,他对我的態度確实有些过於体贴。”
    她顿了顿,咽下口中的食物:“不过他没挑明,我也不好自作多情说什么。明天我要和他去萧家祖塋那边看看,可能要过夜。”
    话落,酆烬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下来,眸子里面翻涌著明显的不悦。
    他还没来得及表达不满,沈月魄却面色平静地夹起一块糖醋肉,直接塞进了酆烬嘴里。
    酆烬:“……?”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投餵弄得一愣,下意识地张开嘴,酸甜酥脆的口感在舌尖瀰漫开。
    沈月魄慢悠悠地说:“你要是不忙,就陪我去。”
    酆烬那紧绷的唇角向上勾起了一抹愉悦的笑意。
    他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后身体微微前倾,带著一丝得寸进尺:
    “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为什么生我的气了?”
    他显然没忘记沈月魄那句“看你不顺眼”。
    沈月魄夹菜的动作一顿,避开他的视线,语气生硬:“不行。”
    酆烬不满地轻哼一声,倒也没有再继续追问,只是拿起筷子,陪著沈月魄继续吃饭。
    深夜。
    沉睡中的沈月魄迷迷糊糊中,感觉被子里的温度似乎比平常低了许多。
    一阵阵寒意从身边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让她忍不住蜷缩了一下,往温暖的被窝深处钻了钻。
    然而那冷意如影隨形。
    她忍了几分钟,终於不耐烦地翻了个身,面朝旁边闭目躺著的酆烬。
    黑暗中,她伸出手,推了推酆烬,带著浓浓的睡意和不满:“酆烬,你能不能把你身上的冷气收一收……我冷。”
    “……”
    酆烬倏然睁开眼,声音带著刚睡醒的低哑:“冷?”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无意识散发的幽冥寒气对她造成了困扰。
    他心念微动,周身那无形的寒意瞬间如潮水般收敛,消失得无影无踪。
    同时,长臂一伸,將沈月魄更紧地圈进自己怀里。
    他低头,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带著点咬牙切齿的意味:“沈月魄,你又嫌弃我。”
    沈月魄被他圈在怀里,那恼人的寒意终於消失。
    她困意上涌,只含糊地“嗯”了一声,便在他怀中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