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轮椅拐过了大堂的走廊,林以棠就立刻加快了脚步,將轮椅推得飞快。
    偶尔轮椅上的凌邵文也终於忍不住了,脸上豆大的汗珠滴落下来,狠狠的抓住了轮椅的扶手,手上青筋直露,忍不住呻吟出声。
    “再坚持一下,咱们马上就到臥室了!”
    林以棠压低了声音又轻又快的说道。
    凌邵文强忍著疼痛点了点头,配合著林以棠的步调,借著林以棠的力气加速摇著轮椅的滚轮。
    谁也没看见,在走廊的另外一边,一双沉默的眼睛看向了这边。
    ——
    臥室中,林以棠好不容易才將凌邵文腿上的裤子剪开。
    江彤早就已经將烫伤药提到了臥室中,还专门拿来了林以棠上次配的烫伤膏。
    眼下凌邵文的双腿已经被烫的全是血泡,裤子粘在了大腿的皮肉上,往下撕的时候就好像在往下撕肉块一般。
    “呃啊——”
    凌邵文紧紧地绷直了身体,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滴落,唇角失去了所有的血色。
    林以棠咬著牙,虽然心疼得无以復加却也只能压低了声音劝慰。
    “撑住!马上就好了!”
    她的动作小心翼翼的將那已经浸满汤汁的裤子揭了下来。
    裤子下面的腿肉触目惊心!
    大腿外侧一片皮肤都已经变得通红,边缘处迅速起了数个大小不一的水泡。
    最大的水泡像鸽子蛋一样大,现在已经变得亮晶晶,仿佛一碰就要破掉似的。
    红肿的皮肤与周围健康的肤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林以棠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眼圈瞬间就红了。
    这么大的面积,怪不得他额头上这么多汗。
    “没事,抓紧时间给我上药吧。”凌邵文哑著声开了口,声音因为忍痛而变得低沉沙哑,却还是伸手安慰似的攥住了林以棠的手掌。
    林以棠迅速抹了一把自己的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是1978年,还没有后世那么先进的烫伤恢復技术。
    如果不立刻处理,这么严重的烫伤,说不准是会要人命的!
    她迅速行动起来。
    先取来乾净的冷开水,用洁净的软布沾湿,轻轻的小心翼翼地擦洗著烫伤区域周边的皮肤,避免触碰水泡。
    冰冷的触感终於让凌邵文紧绷的脊背略微放鬆了一些。
    可接下来的治疗却立马又让他感受到了另外一层地狱。
    林以棠取出之前自己炮製好的烫伤膏。
    里面专门加入了地榆炭、大黄粉末。这两样东西一样有止血生肌的功效,另外一样则是专门用来清热泻火,凉血解毒的。
    对抗烫伤,红肿正是对症。
    热烫伤膏做得漆黑一片,糊糊一样,需要用芝麻油慢慢化开。
    她心中有些焦急,乾脆用自己的胸口狠狠的捂了捂那贴膏药。
    终於在两分钟以后,那贴膏药变得柔软了起来。
    她这才赶紧將江彤拿过来的芝麻油在膏药上面轻轻的涂上了一层。
    一转身,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糊在了凌邵文的伤口上。
    “嗯——”
    凌邵文的闷哼让她忍不住闭了闭眼,心中涌起了一股复杂的情绪。
    用力攥著凌邵文的手,她声音儘量平和的安慰著。
    “再忍一忍,马上就好!马上就好了……”
    这话说是在安慰对方,但其实是在安慰她自己。
    今天家宴上这小插曲实在是让她始料未及,她怎么也没想到,原本用来试探凌学武的家宴,反倒是为他人做了嫁衣裳。
    今天凌学武看他们两个的眼神林以棠看得清清楚楚,那绝对是试探的眼神。
    今天这件事情肯定是凌学武早就安排好的。
    好在伤口终於处理完了,林以棠轻轻地鬆了一口气。
    用柔软的毛巾给凌邵文轻柔的擦著脸上的汗水。
    这一番治疗让凌邵文浑身都湿透了,他也是条汉子,愣是从头到尾一声没吭。
    抬头对上了凌邵文深邃的目光,林以棠满眼都是心疼。
    “咱们在臥室里,你就算叫出声来外人也听不见多少,何必为难自己。”
    她抬手去触摸凌邵文已经快要咬得出血的嘴唇,手指轻轻颤抖了一下。
    凌邵文却露出了一个虚弱又惨澹的微笑。
    “何必落人口舌呢!万一隔墙有耳……我只是不想你之前的努力全都付诸东流。按照外人的看法,我现在可是一个双腿毫无知觉的人。自然是不应该出声的……”
    林以棠缓慢的低下头去,他说的没错。
    如果治疗有心人知道了,肯定会从中作梗加以破坏的。
    现在凌邵文的双腿正式刚刚开始康復训练的关键时期,眼下却又出了这么档子事儿。
    林以棠的眼神中迅速地滑过了一丝冷意。
    有人让她不痛快,她自然也不能让他们好过了!
    最好別让她抓住到底是谁走漏了消息。
    ——
    治疗结束,林以棠换了一身衣服,一脸坦然的回到了家宴上。
    家宴上的喧闹似乎已经过去了,每个人都低著头沉闷的吃著自己面前的菜。
    林以棠走过去的时候笑得大大方方。
    “爷爷,邵文他双腿烫得不轻,怕是最近都没办法下床了。好在家庭医生已经简单的处理过了,后续的处理咱们家里做不了,家庭医生那边建议早点去医院。这家宴怕是又要让您失望了……”
    “丫头,那就辛苦你带著邵文去一趟医院吧,总归是身体重要。陪我这个老爷子吃饭吧,什么时候都有机会!”凌老爷子发了话,其他的人自然是不敢置喙的。
    只不过凌学武和凌学军脸上神色各异,纷纷用探究的目光看著林以棠。
    林以棠维持著笑意,朝著在座的几人点了点头。
    “二叔三叔,你们慢慢吃。我就先走了!”
    她保持著微笑,转过身来的时候,指甲已经深深的嵌入了掌心。
    她刚才看的分明,凌学武身后站著的那个下人就是刚刚送汤的那个人,她正在桌子底下暗暗的勾著凌学武的腿。